世界颠倒时，我才敢爱你
苏晓握着林晨的信，指尖被信纸的褶皱硌得发疼。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书店的窗台上，像一封封寄往旧时光的信笺。
她在书店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墙上那张泛黄的合照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照片里的少年少女，一个侧着脸眉眼清亮，一个低着头马尾轻扬，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说话。苏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林晨，指尖冰凉。
“林晨，你说你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和我在一起，可你知道吗？”苏晓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的遗憾，是没能早点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书店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晓回过头，看到周晴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周晴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桌上，“刚炖的鸡汤，你多少喝点。这几天你都没好好吃饭。”
苏晓点点头，却没有动。她指了指墙上的合照，轻声说：“你看，那时候我们多好。”
周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眶更红了：“是啊，那时候的林晨，虽然穷，却总把最好的都留给你。你记得吗？初二那年冬天，你说想吃烤红薯，他跑遍了大半个县城，给你买了个最大的，自己却冻得手都红了。”
苏晓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怎么会不记得？那个烤红薯的温度，她记了一辈子。
“他从来都不是故意要离开的。”周晴叹了口气，“他走了之后，我偷偷去看过他几次。在上海的工地里，他住的是最破的工棚，吃的是馒头就咸菜，却每个月都按时往家里寄钱。他说，他要快点挣钱，快点回来找你。”
“我知道。”苏晓哽咽着说，“我后来才知道，他当年退学，是因为他爸爸摔断了腿。他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去上海打工。”
“可你那时候，被劝退，被所有人误解，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周晴握住她的手，“你那时候才十五岁啊，怎么能不委屈？”
苏晓摇摇头，眼泪掉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委屈又怎么样？我知道，他比我更难。他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在上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穿暖。我把他写给我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背下来。”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拒绝他？”周晴问，“他好不容易回来了，好不容易有能力给你幸福了，你为什么要推开他？”
苏晓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我们在一起之后，那些曾经的美好会被现实磨平。我害怕他会发现，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苏晓了。我害怕……我害怕再次失去他。”
“傻丫头。”周晴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拒绝他之后，他有多难过？他回上海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他说，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爱别人了。”
苏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以为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以为放手是对他好，却没想到，她的放手，成了他一辈子的痛。
“他开这家书店，就是为了你。”周晴说，“他说，你最喜欢梧桐，最喜欢安静的地方。他想等你来了上海，就带你来这里，陪你看书，陪你喝咖啡，陪你度过余生。”
苏晓看着书店里的一切，眼眶湿润。原木的书架，是她喜欢的风格；角落里的绿植，是她最喜欢的品种；就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她最喜欢的蓝色。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她的喜好，一直都把她放在心上。
“他走之前，还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周晴的声音哽咽了，“他说，如果你过得不幸福，就让我告诉你，他一直在等你。”
“他等了我一辈子，我却让他等了一场空。”苏晓的眼泪汹涌而出，“我好后悔，周晴，我真的好后悔。如果当初我勇敢一点，如果当初我没有拒绝他，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周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如果。
苏晓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她帮林晨的妈妈处理了后事，又打理好了书店的一切。她请了一个靠谱的店长，负责书店的日常运营。临走前，她在书店的留言簿上写下了一行字：“梧桐深处，有我对你的思念，岁岁年年。”
回到县城的那天，陈然带着念安来车站接她。念安扑进她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苏晓抱着儿子，眼泪掉在了他的头发上。
“累了吧？”陈然接过她的行李，语气温和，“回家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苏晓点点头，牵着念安的手，跟在陈然后面。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家三口的身影，看起来无比温馨。
回到家，念安缠着她讲故事。苏晓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给他讲起了一个关于梧桐和少年的故事。念安听得很入迷，时不时问：“妈妈，后来那个少年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吗？”
苏晓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轻声说：“他们没有在一起，但他们会永远记得彼此。”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趴在她的怀里睡着了。苏晓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
陈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吧。”
苏晓接过水杯，轻声说：“谢谢你，陈然。”
“谢我什么？”陈然笑了笑。
“谢谢你理解我，谢谢你支持我。”苏晓说。
陈然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林晨的存在。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到你脖子上戴着那条梧桐叶项链。我知道，那是他送你的。”
苏晓愣住了。
“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陈然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介意。因为我爱你，我愿意等你，等你放下过去，真正接纳我。”
“陈然……”苏晓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你嫁给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现实。”陈然说，“但我不在乎。我只希望，我能给你安稳的生活，能让你不再受委屈。”
苏晓看着陈然温柔的眼睛，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陈然，我……”
“不用说对不起。”陈然打断她，“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只是你心里的位置，被他占了太久。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念安长大，等我们都老了，你总会把心空出一点位置给我。”
苏晓扑进陈然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何其有幸，能遇到陈然这样温柔的男人。他知道她的过去，包容她的一切，用他的爱，温暖着她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晓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偶尔会去上海，去梧桐书店坐一坐。书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有很多人来这里看书、喝咖啡。他们不知道这家书店背后的故事，只知道这里的氛围很温馨，很适合发呆。
苏晓会坐在林晨最喜欢的那个位置，点一杯美式咖啡，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会想起林晨，想起他们的青春，想起那些错过的时光。但她不再难过，因为她知道，林晨一直在她的心里，从未离开。
2027年的秋天，念安上了幼儿园。苏晓送他去学校的路上，看到路边的梧桐叶又黄了。她牵着念安的手，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妈妈，你看，那是什么？”念安指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兴奋地喊。
苏晓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也停了下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身形挺拔，眉眼温和。他转过头，看到苏晓，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晓。”他轻声喊。
苏晓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林晨？”苏晓的声音颤抖着，“是你吗？”
那个人点点头，慢慢向她走来。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很亮，像极了十五岁那年，在车棚里帮她修自行车的那个少年。
“你……”苏晓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林晨。”那个人笑了笑，“我是他的弟弟，林阳。”
苏晓愣住了：“林阳？”
“嗯。”林阳点点头，“我哥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晓。苏晓接过信封，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书店墙上那张一模一样。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世界颠倒时，我才敢爱你。可现在，我想告诉你，就算世界不颠倒，我也爱你。”
苏晓的眼泪掉在了照片上。
“我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你一起看一次梧桐花开。”林阳的声音哽咽了，“他说，如果你有时间，就去上海的梧桐巷看看。那里的梧桐花，每年春天都会开得很灿烂。”
苏晓点点头，眼泪汹涌而出：“我会的，我一定会去的。”
林阳看着她，笑了笑：“我哥还说，让你好好生活，好好爱身边的人。他说，他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幸福。”
苏晓捂住嘴，泣不成声。
林阳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苏晓姐，我哥说，他从来没有后悔爱过你。”
苏晓看着林阳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
念安拉了拉她的手，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怎么哭了？那个叔叔是谁呀？”
苏晓蹲下身，擦干眼泪，看着儿子，轻声说：“他是妈妈的一个老朋友。一个很重要的老朋友。”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照片上的少年，问：“妈妈，这个哥哥是谁呀？他长得好帅。”
苏晓看着照片上的林晨，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是妈妈的少年。是妈妈放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少年。”
阳光洒在苏晓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知道，林晨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就在梧桐叶的沙沙声里，就在书店的咖啡香气里，就在她的心里，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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