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晨露还未干透,殿外便传来了刻意放重的脚步声。言清禾刚接过宫女递来的清茶,就见昨日宴会上刁难她的李婕妤,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妹妹初入宫,姐姐特意备了些滋补的羹汤,过来瞧瞧你。”李婕妤身着石榴红宫装,鬓边斜插金步摇,走动间珠翠叮当,语气亲昵,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她身后的宫女端着一个描金食盒,盒盖未开,已能嗅到一股浓郁的甜香。
言清禾起身行礼,心中暗警。这李婕妤是嬴政早年宠妃,兄长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在后宫根基深厚,昨日宴会上的试探不过是开胃小菜,今日登门,怕是来者不善。
“有劳姐姐挂心,臣妾身子无碍,不敢劳动姐姐亲自跑一趟。”言清禾语气谦和,却不动声色地与李婕妤保持着距离。她腰间的“照骨”玉佩贴着肌肤,隐隐传来一丝微凉,提醒着她宫中处处是险。
李婕妤却不依不饶,亲自掀开食盒,取出一碗银耳莲子羹,递到言清禾面前:“这羹汤是姐姐亲手督办的,用的是贡品莲子,最是养人。妹妹快尝尝,也好让姐姐放心。”
羹汤氤氲着热气,甜香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味。言清禾垂眸,目光扫过碗中漂浮的莲子,指尖悄悄摩挲着玉佩。她记得吕不韦曾说,“照骨”玉遇毒会泛出红光,此刻玉佩的凉意愈发明显,显然这羹汤之中,藏有猫腻。
“姐姐盛情,臣妾本该领情。”言清禾抬眸,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只是臣妾自幼脾胃虚寒,晨起不宜食用过甜之物,恐辜负了姐姐的好意。不如让宫女先将羹汤收起,等午时再品尝?”
李婕妤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怎么?妹妹是嫌弃姐姐的东西不干净?”她身后的宫女立刻附和:“婕妤娘娘一片心意,言妃娘娘这般推辞,未免太不给娘娘面子了!”
言清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姐姐说笑了。臣妾只是据实而言,若姐姐不信,可问殿内的宫女,她们日日伺候臣妾,自然知晓臣妾的饮食禁忌。”
殿内的宫女皆是嬴政特意指派,见状连忙点头:“回婕妤娘娘,言妃娘娘确实晨起不食甜食,奴婢们可以作证。”
李婕妤没想到言清禾早有准备,一时语塞。她死死盯着那碗羹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羹汤里加了“牵机散”,虽不至立刻毙命,却能让人慢性中毒,日渐衰弱,神不知鬼不觉。她本以为言清禾初入宫,根基未稳,定会乖乖就范,却没想到她如此警惕。
就在僵持之际,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大王驾到——”
李婕妤脸色骤变,连忙将那碗羹汤往后一推,脸上瞬间堆起笑容。言清禾心中了然,嬴政此刻前来,想必是得了消息。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将腰间的玉佩稍稍露出一角,确保嬴政能够看到。
嬴政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殿内的僵局,最后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羹汤上。他的视线在李婕妤慌乱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言清禾,看到她腰间泛着淡淡红光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在做什么?”嬴政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婕妤连忙躬身行礼:“回大王,臣妾听闻言妃妹妹初入宫,特意送来羹汤探望,谁知妹妹身体不适,未能享用。”
嬴政走到案几前,拿起那碗羹汤,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他放下碗,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婕妤:“李婕妤,你宫中的御厨,倒是越来越能干了,连‘牵机散’都敢往羹汤里加?”
李婕妤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王饶命!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啊!定是御厨弄错了,求大王明察!”
嬴政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内侍:“将李婕妤宫中的御厨拿下,严刑拷问。另外,李婕妤善妒成性,构陷妃嫔,禁足景仁宫三个月,闭门思过!”
“大王!”李婕妤哭喊着想要辩解,却被内侍强行拖了下去。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言清禾与嬴政两人。
嬴政转身看向言清禾,目光复杂:“你倒是机警。”
言清禾躬身行礼:“多谢大王救命之恩。臣妾能识破诡计,全靠相邦大人所赠的‘照骨’玉。”她没有独占功劳,而是将吕不韦牵扯进来,既卖了吕不韦一个人情,也暗示自己在宫中并非孤立无援。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压了下去。他知道吕不韦与言清禾关系匪浅,如今言清禾入宫,吕不韦必然会暗中照拂。但只要言清禾安分守己,不与吕不韦勾结谋逆,他暂时还能容忍。
“吕不韦倒是对你上心。”嬴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不过,在这宫中,靠人不如靠己。往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若能自己解决,朕会更满意。”
言清禾颔首:“臣妾谨记大王教诲。”
嬴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他刚走不久,吕不韦的幕僚便再次出现,递来一张字条:“相邦大人说,李婕妤背后是军方势力,此次构陷,恐与许国战事有关。将军方动向,还需多加留意。”
言清禾心中一凛。她差点忘了,李婕妤的兄长是京畿卫戍统领,而京畿卫戍军与王翦的边防军素来不和。此次她构陷自己,或许不仅仅是后宫争宠,更是军方势力想要借此打压吕不韦,甚至影响许国战事的走向。
她正思索着,殿外又传来内侍的声音:“言妃娘娘,前线八百里加急,王翦将军派人送来战报!”
言清禾心中一紧,连忙让内侍进来。战报是用密语写的,她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战报上说,王翦的大军行至函谷关时,遭遇韩、魏联军的埋伏,秦军伤亡惨重,粮草被烧,前进受阻。而赵国的援军也已抵达许国边境,与韩、魏联军汇合,许国的局势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怎么会这样……”言清禾喃喃自语,手中的战报几乎要被捏碎。她以自由为代价换来的援军,竟然在半路遭遇埋伏,许国的危机不仅没有解除,反而更加严重了。
她想起午承宇昏迷不醒的模样,想起许国小女王在城楼上祈祷的身影,想起那些伤亡惨重的将士,心中一阵刺痛。如果秦军不能及时赶到,许国就真的要亡了,午承宇也会性命不保。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言清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能坐以待毙,就算被困在深宫之中,她也要为许国、为午承宇做点什么。
她立刻让人找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封密信。信中详细分析了当前的战局,建议王翦将军放弃正面强攻,转而采取迂回战术,从联军后方突袭,同时派人联络许国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她还在信中提到了韩、魏联军的粮草存放地点,这是她早年在许国任职时,通过情报网络得知的机密。
写完密信,她将信交给吕不韦的幕僚:“请相邦大人务必将此信转交王翦将军。告诉相邦大人,许国不能亡,秦军不能败。若此次战事失利,不仅许国危矣,秦国的统一大业也会受到影响。”
幕僚接过密信,郑重颔首:“相邦大人早已料到前线会有变故,已在暗中部署。娘娘放心,此信定会安全送达。”
幕僚离去后,言清禾独自站在殿内,望着窗外的天空。她知道,这封密信是许国最后的希望,也是她唯一能做的努力。接下来,只能等待前线的消息,祈祷王翦将军能够采纳她的建议,扭转战局。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封密信,不仅改变了前线的战事走向,也让她陷入了更深的危机之中。嬴政早已在吕不韦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密信的内容很快便传到了嬴政的耳中。
宣室殿内,嬴政看着手中的密信副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言清禾入宫之后,竟然还敢暗中插手军国大事,与吕不韦、王翦勾结,甚至泄露秦国的军事机密。
“好一个言清禾!”嬴政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以为你安分守己,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这深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转身对身旁的内侍说道:“传朕旨意,言妃暗中干预军国大事,禁足椒房殿,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入!另外,密切监视相邦府与王翦将军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禀报!”
内侍应声退下。宣室殿内,嬴政独自一人站在御座前,目光锐利地望向椒房殿的方向。他原本以为,言清禾只是一枚可以掌控的棋子,却没想到她如此有城府、有手段。这样的女人,若能为他所用,便是助力;若不能,便只能除之而后快。
而此刻的椒房殿内,言清禾还不知自己已被嬴政猜忌,陷入了禁足的危机。她依旧在等待前线的消息,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盼。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她缓缓袭来。
远在许国野王谷的军帐中,午承宇的伤势逐渐好转。他每日都会询问前线的战况,得知秦军遭遇埋伏,许国再次陷入危机,心中焦急万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奔赴战场,却被亲兵死死按住。
“将军,您的伤势还未痊愈,不能下床!”亲兵劝道,“丞相已经派人送来密信,说她已有对策,让您安心养伤。”
午承宇接过亲兵手中的密信,认出那是言清禾的字迹。他看着信中详细的战术部署,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担忧。敬佩的是她的智谋过人,担忧的是她在咸阳的安危。他知道,暗中插手秦军战事,一旦被嬴政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清禾,你一定要平安。”午承宇握紧了手中的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等我伤愈,定要前往咸阳,护你周全。”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言清禾,已经被嬴政禁足在椒房殿中,失去了自由。而他们之间的命运,也因为这场错综复杂的战事与权谋争斗,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咸阳宫的高墙之内,风雨欲来;许国的战场上,硝烟弥漫。言清禾、嬴政、吕不韦、午承宇,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在历史的洪流中,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而这场以国为注、以情为赌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