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影的指尖刚触到舞台后台的暗门,一枚淬毒的飞镖就擦着她的旗袍领口钉进墙里——镖尾红绳缠得紧实,坠着半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纹路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渍。
是她母亲的遗物。
“啧,陈小姐果然识货。”
阴影里传来男人的轻笑,带着三分熟稔七分阴狠,王大顶猛地将陈佳影拽到身后,短铳直指声音来源,却在看清那人脸时瞳孔骤缩——戴黑皮手套的手捏着另外半块玉佩,墨镜后的眼尾上挑,和当年山海关土匪窝里那个“鬼手张”长得一模一样。
“你爹当年抢我地盘,如今这玉佩,也该物归原主了。”
男人抬手摘了墨镜,陈佳影的呼吸骤然停滞——不是鬼手张,是三年前被她亲手送进伪满监狱、本该枪决的师兄,沈砚青。
“你没死?”
“托师妹的福,”沈砚青晃了晃玉佩,声音冷得像冰,“监狱里的死刑是假,军部特高课的招安是真——现在,我是和平饭店地下军火库的掌管者。”
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吊灯突然炸裂,碎片飞溅中,渡边谦带着宪兵围了上来,枪口却齐齐对准了沈砚青:“沈先生,军部命令,即刻交出军火库钥匙!”
“钥匙?”沈砚青突然笑了,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的纹路里,赫然刻着一行微型密码,“渡边少佐,你觉得我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一个随时能被抛弃的棋子?”
渡边的脸瞬间铁青,挥手就要下令开枪,王大顶却突然拽着陈佳影往侧门冲,嘴里还嚷嚷着:“狗咬狗一嘴毛!老子们不奉陪了!”
“想走?”沈砚青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旋,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和平饭店,“军火库的炸弹,还有十分钟就爆炸——今天,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全场哗然。
日伪宪兵乱作一团,宾客尖叫着往门口挤,渡边谦被人流撞得踉跄,只能嘶吼着下令封锁出口。
陈佳影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着沈砚青:“三年前你通敌叛国,我揭发你,不是为了伪满的赏金——是为了护着你手里的密码本!”
“护着我?”沈砚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将玉佩砸向陈佳影,“那你告诉我,我爹娘死在关东军的屠刀下时,你在哪儿?!”
玉佩擦着陈佳影的脸颊飞过,王大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指尖触到玉佩内侧的凹槽时,突然浑身一震——那凹槽的形状,和陈佳影藏在衣领里的密码纸,一模一样!
“这玉佩,是密码本的钥匙!”王大顶低吼出声。
沈砚青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抬手就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王大顶的肩膀飞过,打穿了身后的屏风。
屏风后,赫然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沈砚青,渡边谦,军部特高课命令——你们二人,涉嫌窃取机密,即刻处决。”
枪声再次响起。
沈砚青和渡边谦同时倒地,血溅了满地。
陈佳影拽着王大顶躲在柱子后,心脏狂跳,王大顶却突然咧嘴一笑,将玉佩塞进她手里:“媳妇,咱俩这运气,真他娘的绝了。”
陈佳影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密码,突然抬头看向那群黑衣人——他们的衣领上,都别着一枚银色的鹰徽,和她失踪的导师顾砚山,一模一样。
警报声还在响。
炸弹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王大顶拽着陈佳影往通风管的方向冲,却被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男人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陈小姐,王老板,我们老板想请二位,去地下军火库坐坐。”
通风管的铁皮在爆炸声中震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陈佳影看着男人衣领上的鹰徽,突然笑了:“告诉你们老板,想见我,就自己来。”
她抬手将玉佩扔进通风管,王大顶瞬间会意,猛地踹开通风口的格栅,拽着她跳了进去。
身后的枪声追着他们的脚步响起。
炸弹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黑暗的通风管里,陈佳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王大顶,记住——和平饭店的地下,藏着的不仅仅是军火,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
通风管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和平饭店的顶楼,火光冲天。她指尖轻轻搭上王大顶的手腕。
“好啊。”
“不过。”
“输的人。”
“要去后厨给我煮一碗阳春面。”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了。
一道阴冷的视线。
正透过屏风的缝隙。
死死地黏在他们身上。
那视线里淬着的杀意。
比咖啡凉透后的苦,还要刺骨三分。
而通风管的尽头,一道微弱的光,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