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的外城区连着一片荒野。
从苍穹上挥洒下来的雨珠溅在地面上,积成片片大小不一的水洼。
雨拍打在窗户上,又顺着滑落,朦胧着,混着腾起的雾。
不知是第几次在内置的日志上标明的日子添了一笔,法布瑠斯蜗居在小店里,听着零星散漫的声音。
客人比前些日子多了,矿工们矮着身子聊着天,热油散着热气,三三两两聚着的艺人鼓捣着乐器,发出愉悦的歌声。
解压器混在机群里,他架着自己的小提琴,在周遭起哄的声音里拉奏着,神情自然。
近郊的矿场和施工地里不乏高淳的狂徒,他们聚在最近的这家店里,在法布瑠斯的光学镜的目视下,在短暂的休工期里沉醉于高纯度能量液带来的欢愉与迷醉。
法布瑠斯看着陌生中混杂着熟悉面孔的TF们,将目光移至雨声淋漓的室外。
…………
首先进入接收器的是雨声,“滴答,滴答”又骤然的变大。
紧接着,是一股锈腥味。
雾朦胧了灯光,斜射着行色匆匆的影子,映在墙上。
“哦!”
是一道短促的呼声,那个黑影一个踉跄,鼻子上就粘上了细碎的铁锈和微小的碎石,他弓着身子,难受地打了个响鼻,用爪子胡乱地扒拉着。
雨打在机体上,又顺着斜面滑下,沾染着点点莹蓝。
“唔……”
他皱着眉,光学镜眯成一条线,耳朵微微伏倒,仔细一听,是空荡荡的油箱在发出悲鸣。
‘倒霉。’他想,‘没有能量块的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我得……”
有着淡淡斑点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黑色的头雕嗅了嗅地面,随即迟疑地望了一眼前方的巷子——是能量液的味道。
昏昏的路灯被雾所朦胧,光打在他的半边身子,投下长长的剪影,随着亦步亦趋的步调不断扩大,倾斜,直至没入狭长的巷道。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干……”黑暗中传来一阵沉吟。
“这,这会是第一次……”又是一阵思索和笃定,伴着嘀咕声,“没错!也是最后一次!”
‘活着的人更需要活着。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的脑模块自动投影出一个模糊的身形——那家伙还在等着他,他如此想。
于是,一股莫名的情绪一下涌上了火种,掀起涟漪,那明黄色的光学镜闪着,伴着轻轻的置换——他似乎是芯安理得了。
在一阵隐秘却又寻常的窸窸窣窣的摸索过后,那道黑影重新走了出来,耷拉着脑袋,似乎叼着什么东西,却泰然自若地汇入雨声中,轻轻抖动着机体。
…………
一个矮小的棚屋。
雨滴轻易地从破洞落下,狭小的空间似乎只能勉强容纳两个小型机。
黑影挤了进去。
“能量块。”他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看向一张废弃的只有半边的充电床,“哨鹰,你能听见吗?”
“流影……”
黑暗中传来虚弱的声音。一只机械鹰支着身子从充电床上起来,无措地扇了扇翅膀:
“我还是飞不起来。”
“伤哪有几天就好的。”流影撇撇嘴,甩着尾巴,匍匐在地上,“新鲜的能量块!怎么样?”
哨鹰艰难地过来,上下打量,迟疑道:“你这……哪来的?”
“当然是买来的。”流影的尾巴一顿,“唔,怎么了?”
哨鹰只是摇摇头,叼起一块吃了下去,补充完能量,他看向因体型而不得不趴着的流影:
“我想……嗯……对,我们得再找份工作。”
“当然!”流影附和道,“我同意,很同意,但不是现在。你还受着伤。”
说着,他凑上前,用鼻子拱了拱哨鹰的机体,随即眉头一皱——
“好烫!”流影绷紧身子,一下子撞到了棚顶,他瞪大光学镜,“你,你过热了!我们,我们得找医生!”
不等哨鹰的光学镜重新聚焦,流影立马轻咬住对方的脖子。
外面的雨还在下,流影简单地用一块布裹住哨鹰,慌不择路地带着他冲进雨中。
雨滴打进光学镜里,引起阵阵酸痛。
…………
“口琴。”解压器坐在吧台前,将自己的口琴取出,做了个示范,“哝,学会它意味着要学会调整你置换的频率。”
法布瑠斯专注地看着,不时点点头。
“我很高兴你能尝试!”解压器纠正了一些法布瑠斯的错误,笑道。
“这……”法布瑠斯淡淡地哼了一声,嘴角弯了弯,“这也是你的功劳。”
“哈哈。”解压器摸了摸脖子,“和你呆着挺愉快的。对了,我还有事——”
他起身,从随身的钱袋里掏着:
“唔……如果有机会,你能来科学院找我吗?”
“科学院?”法布瑠斯歪了歪头雕,“你是科学院的人?”
“看起来不像吧。”解压器数了数赛金,说着便摊在桌面上,“但事实如此。”
“有些意外——啊,这个我可不能收。”
法布瑠斯推了推桌上的东西,坚决道:“你教我口琴,礼尚往来,我给你免单。”
解压器看着对方的眼神,也不好拒绝,作为回礼,他笑了笑: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目送着解压器的身影没入了赛博坦的灯光中,接收器里传来雨停后的清新空气。
“医生—医生——”
而在关门的前一刻,法布瑠斯听见了一阵呼声。
在月卫二反射的光下,一道黑影踉跄地追寻着光,他的背上似乎背着什么。
“诊所,医生……这里是诊所吗——”
那道光,那道模糊的光……
流影的光学镜闪烁着,因为长时间被雨水浸泡而难以聚焦……
但他看见了光……在所有的灯中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