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视野里似乎只有雨。

　　外城区的灯光在光学镜里扭曲暗淡。

　　雨水冲刷着天地，带走气味，每一次的嗅探都是徒劳。

　　背上的机体滚烫，混着咕哝声，像喝醉高淳的醉鬼。

　　淡蓝色的液体滴下，划过他的眼前。

　　记忆单元里蓦地出现那个巷子——能量液的味道，雨的味道，和那隐隐迷醉的气息——

　　‘哨鹰……会死吗？’

　　这个想法一下子出现在脑海里，像是病毒入侵时处理器弹出的叉不掉的窗口。

　　黑色的利爪抠在地上，流影的机体紧绷。

　　机流渐息，徒留雨滴造访的路。

　　他们像是被普神所抛弃——流影有些置换不稳的想——如果真的有普神……祂为什么不救救他们呢？

　　油箱……还没补充多少能量的油箱又在悲鸣。

　　流影感觉自己的零件要散开，腰部的轴承因润滑不够而吱呀作响，背上的哨鹰发出闷哼，在一次次的颠簸中越发恍惚。

　　“我……医生……我得快点……”

　　是的，医生。

　　流影呢喃着，他的光学镜快睁不开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梦，又像是火种后世里传出的催眠却又高昂的歌声。

　　后世……后世……

　　有时他在想，如果就这样的死掉或许会好很多——但他怕死。

　　火种里升腾起的矛盾交织着，苦痛宛如一片汪洋环绕，唯有接收器接收到的置换与散热声证明着——他还活着。

　　光学镜失灵，似乎世界一下子跌入黑暗，粘稠的黑暗。

　　流影差一点跪在地上，他抬着头雕，在朦胧中透过薄纱，隐隐听见乐声。

　　现在只能凭着感觉走了，一步，一步……在所有的灯都因那卫星的悬升而逐渐归于黑暗的时候，模糊的光学镜前乍现出光来连带着刺鼻的，好像在医院闻见的味道——

　　于是这只机械黑豹匍匐着机体，就这样跌进了法布瑠斯的视野里，带着他背上的伤患，一同闯入了不平凡的夜。

　　…………

　　雨停后余留着一股淡淡锈味。

　　法布瑠斯从前台取出急救箱，想着简单的处理一下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先是选择把两个机体裹上一层金属织布，带着走进地下室。

　　“机体过热……”法布瑠斯简单的用仪器扫描一下，测了机体温度，“蓝色的那个翅膀受损……线路露出来了。”

　　他翻了翻箱子，取出一个小型焊枪和医疗用的缝合钢板。

　　“破釜交给我的技巧，希望没忘。”

　　法布瑠斯打开焊枪，俯下身子先处理哨鹰的伤口，细密的线路被接好，又用消毒过的纱布清理了一下伤口表面，随后才用焊枪精准地将钢板焊上。

　　“处理完毕，接下来是……调配些药剂。”法布瑠斯整理一下器械，起身打着手电翻着药柜。

　　地下室里存储着很多东西，最多的也莫过于药品和珍藏的高淳。

　　法布瑠斯拿着些瓶瓶罐罐，打开桌上的台灯，准备上量杯和搅拌棒，在灯光下开始工作。

　　一个逆着光的TF。

　　这是流影醒来后最先看到的，而就在他醒来的一瞬间，那长长的尾巴不安地摆动着，他来回打量，目光最终定格在躺在简易充电床上的身影。

　　他抖开织布，护着哨鹰，光学镜闪着，有些踌躇但谨慎地看着，半晌，从发生器里挤出来一道气音：

　　“你是……谁？这儿是哪？”

　　法布瑠斯的动作一顿，扭头就对上了一双有些疲惫却充满不解和探究的光学镜。

　　“法布瑠斯，我的名字。这家店的老板。”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搅拌棒搅动着液体，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我从店前捡到了你们。”法布瑠斯又往量杯中加了少许浓缩营养剂，“已经月上中天了，我没想到还有TF在街上。”

　　“这里……不是诊所吗？”流影有些恍惚道，他觉得自己的处理器肯定出了些问题。

　　法布瑠斯有些诧异，但仍用着缓慢温和的语气：

　　“当然不是，你和你的同伴一样——机体温度过高。”他皱着金属眉，“你需要休息。我给你们喂了暂时降温的药，我这儿的冷却液不多，别超负荷运作了。”

　　“谢，谢谢。”流影感觉越发的晕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身体轻飘飘的，他想。

　　法布瑠斯扶住要倒地的机体，甚至不小芯地创了一下桌子，所幸，调好的药剂没有洒出。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稍有降温的机体，没忍住揉了揉对方的耳朵，听着流影无意识的呼噜，法布瑠斯笑了。

　　拿着调好的药剂，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哨鹰，随后给两位病人各自喂了进去。

　　“好了。”法布瑠斯拍拍手，“现在病人需要静养……最好明天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他看了一下内置闹钟，又重新找了个干净干燥的毯子给两个TF盖上，简单整理收拾了一下，才迈着步子走出去，轻轻合上门。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