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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初遇

跨越山海只为见你一人

雨下得像天空破了个窟窿。

谢彦安蹲在育才中学后巷的积水坑边,眼镜碎了一片,右镜片裂成蛛网状。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里,视线模糊成一片混沌。

三个高二男生围着他,为首的那个染了一撮黄毛,正用脚尖踢着他掉进泥水里的书包。

“这不是年级第一的谢大学霸吗?”黄毛笑得恶劣,“开学第一天就这副德行?”

书包里露出高二物理课本的一角,已经浸透。谢彦安盯着那本书,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手背擦破了一片,血丝混着雨水晕开,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这种疼他早已习惯。

这是他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欺凌持续的第二年。他知道反抗没用,求饶更没用。他只是护住了书包内侧夹层——那里有他珍视的医学教材和《外科手术图谱》,那是十岁时保姆偷偷送的礼物。

“哑巴了?”黄毛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谢彦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倒。他维持着蹲姿,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石像。巷外街道车流稀疏,暴雨让所有人都急着回家。

就像过去一年一样。

就像他过去的十六年一样。

“书包拿来。”黄毛伸手去拽书包带。

谢彦安突然动了,整个人扑在书包上。拳头落下来,砸在背上、肩上。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雨越下越大。

就在他以为要躺到天黑时,巷口传来了自行车链条声。

有人骑车快速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谢彦安从破碎镜片后瞥见一个模糊背影——蓝白校服,书包侧边露出羽毛球拍柄,车骑得很快,头也不回。

果然。

他闭上眼睛。

然而三秒后,车轮声停了,倒转。

谢彦安睁开眼,看见那个身影调转车头骑进巷子。自行车在距离三米处停下,单脚撑地。雨水顺着那人头发滴下,滑过清晰的下颌线。

“教导主任往这边来了。”来人说,声音清亮,“我刚才看见他撑着伞,就在前街便利店。”

三个男生僵住了。

“信不信随你。”那人耸耸肩,“老刘的脾气你们知道。”

空气凝固几秒。

“操!”黄毛骂了一声,狠狠瞪谢彦安,“算你走运。”

三人跑出巷子,脚步声消失在雨幕。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和自行车链条轻微的咔哒声。

谢彦安还蜷缩着没动。他透过碎裂眼镜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高二校服,174左右,是那种会在篮球场边被送水的长相。

阳光型的。和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

那人下了车,走到他面前蹲下:“你没事吧?”

谢彦安没回答,伸手去够积水坑里的书包。但对方已经先一步捞了起来。

“课本湿了。”那人翻开书包,“能晒干吗?”

“给我。”

对方递过来。谢彦安接住检查夹层——医学教材和图谱还在,虽湿但没浸透。他松了口气。

“你眼镜碎了。”

谢彦安这才意识到脸上还架着破碎眼镜。他摘下来,视线彻底模糊,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我扶你起来?”

“不用。”

他自己撑着墙站起来,腿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下一秒,一双手稳稳扶住他胳膊。触感温暖,和冰凉雨水形成对比。

他像被烫到一样甩开“我说了不用。”

对方收回手“抱歉,那你慢点。”

谢彦安抱着书包眯眼辨认巷口方向。雨水打在眼球上很不舒服。他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眼镜,他连巷子有多长都看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人推着自行车走到旁边,从书包侧袋掏出折叠伞撑开。黑色伞面在灰暗雨巷里撑出一小片干燥。

“一起走?。”他把伞往谢彦安这边倾斜,“你去哪?车站?还是家长来接?”

谢彦安盯着那把伞,没动。

“至少把伞拿着。”对方把伞柄塞进他手里,“你这样看不清路,再摔就麻烦了。”

谢彦安手指触到温热伞柄。塑料材质,因被握过残留着人体温度。这温度让他恐慌——太温暖了,温暖得不真实。

“为什么?”他突然问。

“嗯?”

“为什么帮我?我们认识吗?”

对方愣了一下,笑了。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细微纹路。

“现在不是认识了吗?”他说,“我叫简南旭,高二七班。你呢?”

谢彦安沉默。

“不说也行。”简南旭推车往外走,“雨越来越大了。”

谢彦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模糊背影。简南旭校服已湿大半,但他没急着走,反而停步回头看过来,像是在等。

那把黑伞在手中沉甸甸的。

过去十六年,谢彦安学会的唯一法则是:不要接受任何好意。所有“好意”背后都有代价——母亲的“关心”换来琴弦抽背的疼,父亲的“问候”意味要去商业酒会当展示品,同学的“友善”往往是新一轮欺凌前奏。

但今天,此刻,暴雨傍晚。

他握着这把伞,看着巷口等待的身影,突然觉得累极了。

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积累十六年的疲惫。他不想再一个人蹲在雨里,不想再抱湿透书包走四十分钟回家,不想再面对空荡荡、只有保姆和监控的“家”。

哪怕这只是片刻温暖。

“……谢彦安。”他听见自己声音轻得被雨声淹没。

“什么?”简南旭没听清,往回走两步。

“我叫谢彦安。高二一班。”

简南旭眼睛亮了一下:“年级第一那个谢彦安?”

谢彦安没回答,抱书包往前走。路过简南旭身边时,他犹豫一秒,把伞往中间挪了挪,让伞面也遮住简南旭肩膀。

这个细微动作让简南旭笑得更明显。

“谢谢。”他说,推车和谢彦安并肩走出巷子。

雨势未减。路灯已亮,昏黄光线在雨幕中晕开光晕。简南旭家很近,在学校后街老式居民区二楼。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简南旭摸钥匙开门时,谢彦安站在楼梯拐角,抱湿透书包,突然想转身逃跑。

“进来吧。”简南旭推开门按亮灯。

暖黄灯光泻出,照亮楼道一小片。谢彦安看见玄关乱放的运动鞋,墙上羽毛球拍和登山杖,沙发扔着几件衣服——一个普通家庭的样子。

和他家冷冰冰像博物馆展厅的“豪宅”完全不同。

“我爸妈出去吃饭了,晚点回。”简南旭从鞋柜拿出拖鞋,“穿这个,新的。”

谢彦安犹豫一下,脱了湿透球鞋。脚袜也湿了,在地板留下水渍。他有些窘迫,但简南旭已抱他书包进客厅。

“你先坐,我去拿吹风机和毛巾。”

谢彦安在沙发坐下。沙发很软,会微微下陷像被拥抱。他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堆满生活痕迹:电视柜摆一家三口合影,照片里十三四岁的简南旭笑得露白牙;墙角立着吉他;阳台有几盆绿植,在雨中绿得发亮。

“给。”简南旭回来递干毛巾,指卫生间,“你可以洗把脸,伤口最好处理。”

谢彦安接过毛巾,没动。

“医药箱在电视机下面柜子里。”简南旭蹲地上开始从书包掏湿课本,“我帮你吹书,你去处理伤口。”

命令式语气,但不让人讨厌。

谢彦安终于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镜子里自己狼狈不堪:头发湿贴额头,脸上有泥点,嘴角破了,手背渗血。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冰冷水刺激伤口发疼。

疼才好。

疼证明还活着。

他回客厅时,简南旭已盘腿坐地板,手持吹风机小心翼翼吹数学书页。暖风呼呼,书页翻动哗啦响。茶几摊七八本吹到半干的书,摆整齐。

“医药箱。”简南旭头也不抬指旁边。

谢彦安打开医药箱拿碘伏棉签。处理手背伤口时他咬住下唇——不是疼,是被照顾感觉太陌生,陌生到不知所措。

“需要帮忙吗?”简南旭问。

“不用。”

“哦。”简南旭继续吹书,过几秒又说,“你要是怕痛的话,我家有糖。”

谢彦安动作一顿。

“我小时候怕打针,我妈就给我糖。”简南旭语气自然,“谢彦安,如果你怕痛的话,我就当你的止痛药,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这话幼稚天真但又带着一丝认真。

谢彦安握棉签的手微微颤抖。

止痛药。

他过去十六年最需要的就是止痛药。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是那种能让心口钝痛停止、能让夜晚噩梦消失、能让母亲辱骂变背景噪音的止痛药。

可他从来不敢奢望。

因为希望才是最毒的止痛药——给片刻缓解然后收回,让疼痛变本加厉。

“吹好了。”简南旭关吹风机,客厅突然安静只剩窗外雨声。他把书一本本合上摞整齐,“不过有些笔记可能晕开了,你看要不要重抄。”

谢彦安看着那摞书,突然说:“谢谢。”

“不客气。”简南旭站起伸懒腰,“你饿吗?我家有泡面。”

“不用了,我该走了。”

“雨还没停。”简南旭走到窗边看,“而且你家住哪?远的话我送你。”

“不用。”

“又是‘不用’。”简南旭笑着摇头,“谢彦安,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谢彦安没接话,开始收拾书包。课本虽没完全干但至少可带走。他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他不想回那个家。

那个有监控、有保姆定时送饭、有母亲不定时发疯打电话辱骂、有父亲永远缺席的“家”。

“你……”简南旭突然开口又停住。

谢彦安抬头看他。

“你经常被那些人欺负吗?”简南旭问,语气认真没有怜悯。

谢彦安手指收紧攥书包带子。

“高一时候,”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可怕,“差不多一月一次。后来他们发现我不会告状也不会反抗,就变两周一次,然后一周一次。”

简南旭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同情,是更深邃谢彦安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不去告诉老师?”

“有用吗?”谢彦安反问,“告诉老师,他们会停手几天然后变本加厉。告诉家长……”他扯扯嘴角,不成型的笑,“我家长很忙。”

这句“很忙”里包含的千言万语,简南旭听懂了。

客厅再次沉默。雨敲打窗户噼里啪啦。

“以后放学,跟我一起走吧。”简南旭突然说。

谢彦安愣住。

“我家离学校近,反正顺路。”简南旭语气轻松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而且我是羽毛球校队的,训练结束一般比较晚,跟你放学时间差不多。怎么样?”

“为什么?”谢彦安又问,声音带细微颤抖,“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根本不认识。”

简南旭看着他,看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今天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蹲在雨里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家以前养的一只流浪猫。”

“猫?”

“嗯。冬天它躲我家楼道,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我喂它火腿肠,它吃了但不敢靠近我。”简南旭笑了笑,“后来我每天喂它,喂了两个月它才肯让我摸头。”

“我不是猫。”

“我知道。”简南旭点头,“但道理差不多——如果那天我没喂那只猫,它可能冻死了。如果今天我骑车走了,你可能要在雨里蹲到天黑。”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我只是觉得,如果有人需要帮助,而我有能力帮,那我就应该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谢彦安十六年学到的所有复杂人际算计、利益交换、代价索取,在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帮助别人不需要理由不图回报,仅仅因为“应该”。

原来阳光真的存在,即使照不进他家豪宅,也会在某个暴雨傍晚偶然洒进脏兮兮后巷。

“我家住很远。”谢彦安听见自己说,“在城西别墅区,坐公交四十分钟。”

“那正好。”简南旭眼睛一亮,“我送你到车站,反正我也要去那边新华书店买参考书。”

这明显是现编借口。

但谢彦安没拆穿。

他只是点头说:“好。”

雨小了些,从暴雨转中雨。简南旭找件干净校服外套给谢彦安换上,虽然有点大但至少是干的。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到公交站。

等车时简南旭突然说:“对了,你眼镜碎了看得清路吗?”

“勉强。”

“明天我陪你去配一副吧。我知道一家眼镜店物美价廉。”

谢彦安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想说“我们还没熟到这程度”。

但最后他说:“好。”

公交车来了。谢彦安上车前回头看了简南旭一眼。路灯下简南旭撑伞站在雨里,笑着朝他挥手。雨水在灯光下像一串串水晶珠子从伞沿滑落。

那一刻谢彦安突然想起《外科手术图谱》扉页那句话,是保姆写的:

“彦安,光虽然刺眼,但能照亮前路。”

他一直不懂。

但现在,他看着车窗外逐渐变小的身影,突然懂了。

他就像我黑暗中突然多出来的一束光,在我黑暗中伸出援手的光。

公交车启动,简南旭身影消失在雨幕。谢彦安抱半干书包坐在空荡车厢,窗外街景模糊成流动光斑。

手机震动。保姆消息:“彦安,晚饭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到家?”

他盯着消息很久,然后打字回复:“二十分钟后到。”

发送。

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玻璃上。

雨还在下。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暴雨傍晚悄悄改变了。

比如他开始期待明天。

比如他开始觉得那栋空荡别墅也许今晚不会那么冷。

比如他突然想,如果明天简南旭真的陪他去配眼镜,他应该说什么谢谢的话。

比如——

如果我以前是想要死的话,那现在我想要活下去。

不是为父母,不是为成绩,不是为虚无缥缈的未来。

只是想看看,那束偶然照进生命里的光,到底能亮多久。

公交车在雨夜中平稳行驶,载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驶向那个他曾经厌恶、如今却隐隐期待抵达的“家”。

而巷口那把黑伞,还在原地停留片刻。

简南旭看公交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笑容慢慢淡去。他从书包侧袋摸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去年秋天照片——羽毛球馆窗外,一个清瘦少年独自坐在空荡观众席看书,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照片拍摄日期:2024年9月3日。

高一开学第三天。

简南旭看照片几秒,按熄屏幕转身走进雨里。

伞面倾斜,雨水顺伞骨流淌成线。

他想起今天在后巷谢彦安问他为什么帮忙时,他没说出口的答案:

“因为我已经看你独自坐了一整年。”

“因为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了。”

雨夜漫长。

但有些相遇,注定要撕破黑暗,哪怕只是刹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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