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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位旁的阳光

跨越山海只为见你一人

雨停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穿过育才中学高二(一)班的窗户,在谢彦安的课桌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格。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这是他高一时就选定的位置,足够隐蔽,远离讲台,也远离人群。

但现在,这个位置的“优越性”被打破了。

“早啊。”

轻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彦安握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

简南旭自然而然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书包“咚”一声放在桌上。昨天那场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清新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像烈酒一样的气息。

谢彦安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他还没分化,但对信息素的敏感度天生比一般人高。这味道很淡,几乎被洗衣液的味道盖过去,但他还是闻到了。

“你的课本。”简南旭从书包里掏出几本书,整整齐齐地码在谢彦安桌上,“昨天吹干了,但数学练习册的笔记有点晕开,我帮你重新抄了一份。”

谢彦安终于抬头。

数学练习册摊开在眼前,昨天被雨水晕染得模糊的解题步骤旁边,多了一行干净利落的字迹。不是简单的重抄,而是用了另一种解法,步骤更简洁,还在旁边标注了知识点页码。

“多此一举。”谢彦安把练习册合上,声音冷得像冰,“我自己的笔记,我自己会处理。”

简南旭也不恼,反而笑了:“那下次你自己处理。”

他说“下次”。

好像他们已经熟到可以有“下次”。

谢彦安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封面。那行陌生的字迹透过纸张,烫着他的指尖。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班主任老陈抱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平息,但谢彦安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视线,正有意无意地扫向他这边。

简南旭是谁?

羽毛球校队主力,性格开朗人缘好,高二年级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谢彦安是谁?

年级第一,独来独往,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的怪胎。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像阳光突然照进了常年阴暗的角落——刺眼,突兀,让人忍不住想看。

“今天调一下座位。”老陈推了推眼镜,翻开座位表,“按上学期期末成绩,前十名可以优先选座……”

话音未落,简南旭已经举手:“老师,我视力不好,想坐靠窗的位置。”

教室里静了一秒。

谢彦安的手指收紧。

“你上学期期末第几名?”老陈问。

“第五。”简南旭答得坦然,“应该能选到靠窗吧?”

老陈看了看座位表,又看了看谢彦安旁边的空位,点了点头:“行,那你就坐谢彦安旁边。谢彦安是年级第一,你们坐一起也能互相学习。”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教室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谢彦安垂下眼睛,盯着数学课本上的公式。那些字母和符号在视野里扭曲变形,像在嘲笑他——看,连选择孤独的权利都没有了。

“请多指教啦,同桌。”简南旭侧过脸,笑得人畜无害。

谢彦安没理他。

一整个上午,谢彦安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挺直背脊,直视黑板,记笔记的手指稳如磐石。他不转头,不侧目,不回应简南旭任何试图搭话的举动。

但有些东西,不是无视就能消失的。

比如简南旭身上那股白兰地的味道,随着体温升高而变得明显。谢彦安不喜欢酒精,但意外地不讨厌这个味道——它温暖,醇厚,带着阳光晒过橡木桶的踏实感。

比如简南旭偶尔递过来的笔记,上面画着老师板书的重点,旁边还标注着简化的记忆口诀。

比如课间时,那些原本只会远远打量谢彦安的人,现在会凑过来和简南旭聊天。聊羽毛球比赛,聊周末的安排,聊最新的游戏。而简南旭总能自然地、不露痕迹地把话题往谢彦安这边引:

“哎谢彦安,这道题你会不会?”

“谢彦安,你周末一般都干嘛?”

“谢彦安……”

谢彦安一概不答。

他像一座孤岛,任凭海浪如何拍打,自岿然不动。

直到第四节课下课铃响。

“谢彦安。”简南旭叫住正要起身的他,“中午一起吃饭?”

“不。”

“为什么?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我不吃排骨。”

“那你吃什么?我帮你占座。”

谢彦安终于转过头,直视简南旭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带着坦荡的笑意,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邀请。

这种单纯让谢彦安感到烦躁。

“简南旭。”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吃饭啊。”简南旭答得理所当然。

“我们很熟吗?”

“昨天一起淋过雨,今天坐同桌,还不够熟吗?”

谢彦安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用最冰冷、最伤人的话,让这个人知难而退。就像他过去对待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一样。

但他看着简南旭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哽着。

最后他说:“随便你。”

然后抱着书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声鼎沸,学生们涌向食堂。谢彦安刻意放慢脚步,等大部分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往楼梯口挪。

今天是没看黄历吧?怎么和他撞在一起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不是骂简南旭,是骂自己——为什么昨天要接受那把伞?为什么今天没强硬拒绝同桌?为什么刚才不把话说绝?

走到二楼拐角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昨天后巷那个黄毛,还有他的两个跟班。三个人堵在楼梯口,正抽着烟聊天。

“……真他妈晦气,昨天差点被老刘抓到。”

“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简南旭是吧?羽毛球校队那个?”

“等着,找机会弄他。”

谢彦安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转身走另一条路。但已经晚了,黄毛看见了他。

“哟,这不是咱们谢学霸吗?”黄毛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昨天让你逃过一劫,今天可没人救你了。”

另外两个人围了上来。

楼梯间此刻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去食堂了。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见黄毛脸上不怀好意的笑。

谢彦安抱紧怀里的书,脑子里飞速计算着逃跑路线。右边是墙壁,左边是栏杆,前后都被堵住。如果硬闯,胜算不大——他太瘦了,高一一年没吃过几顿饱饭,体力根本比不上这些成天打架斗殴的人。

“书包拿来。”黄毛伸手。

谢彦安没动。

“聋了?”黄毛推了他一把。

后背撞在墙上,疼得谢彦安闷哼一声。但他还是没松手,反而把书包抱得更紧。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干什么呢?”

清亮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简南旭单手插兜,慢悠悠地从三楼走下来。他换了身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汗,像是刚运动完。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又是你?”黄毛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气起来,“少多管闲事,昨天是怕老刘,今天可没人——”

“今天没人?”简南旭笑了,指了指楼上,“羽毛球校队训练刚结束,十几个队员在楼上换衣服,要不要我叫他们下来?”

黄毛的表情僵住了。

“而且,”简南旭走到谢彦安身边,很自然地挡在他前面,“教导主任今天中午值班,现在应该正在一楼巡逻。你们要在这儿闹事,我不介意去喊一声。”

空气凝固了几秒。

黄毛咬了咬牙,最终啐了一口:“算你狠。我们走。”

三个人灰溜溜地下了楼。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明媚,尘埃依旧飞舞,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没事吧?”简南旭转过身。

谢彦安没说话,只是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怀里的书散落一地,他也没去捡。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后背的骨头还在疼,但更疼的是胸口——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总是他?

为什么逃不掉?

“谢彦安?”简南旭蹲下来,声音里带了点担忧,“撞到哪里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谢彦安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走吧。”

“我走了他们再回来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简南旭也坐下来,就坐在他旁边,“我们现在是同桌,同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谢彦安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简南旭的睫毛染成金色。他额头的汗还没干,碎发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散发着运动后的热气——还有那股白兰地的味道,此刻浓了一些,带着安抚人心的暖意。

“简南旭。”谢彦安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帮助,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一个多管闲事的同桌。你明白吗?”

简南旭眨了眨眼:“不明白。”

“……”

“我觉得你需要。”简南旭说,语气很认真,“你需要有人在你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需要有人帮你占食堂的座位,需要有人在你眼镜碎了的时候陪你去配新的。你需要,只是你不承认。”

谢彦安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需要。”他重复,声音在发抖,“我一个人很好。”

“你不好。”简南旭平静地说,“你昨天蹲在雨里的样子,一点都不好。”

谢彦安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这些,抓起地上的书就要走。

“糖醋排骨真的要没了。”简南旭在他身后说。

谢彦安脚步一顿。

“还有,你眼镜真的该换了。”简南旭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镜片裂成那样,看东西不晕吗?”

谢彦安没回答,只是抱紧怀里的书,继续往楼下走。

简南旭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

食堂里人声鼎沸。谢彦安端着餐盘,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地寻找空位。果然,糖醋排骨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其他菜也所剩无几。他随便打了两个素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不到三秒,对面就多了个人。

简南旭端着餐盘,餐盘里除了糖醋排骨,还有鸡腿、青菜和鸡蛋羹——丰盛得像个营养套餐。

“分你一半。”简南旭不由分说地把一半排骨拨到谢彦安盘子里。

“我不——”

“不吃排骨?那你吃什么?光吃青菜能吃饱吗?”简南旭又把鸡腿夹过去,“这个也给你,我吃不了这么多。”

谢彦安盯着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快吃,要凉了。”简南旭已经开始扒饭,吃相不算优雅,但很香,让人看了就有食欲。

谢彦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软烂,入口即化。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吃糖醋排骨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年春节,保姆做了一桌菜,但母亲嫌味道不好,全倒进了垃圾桶。

“好吃吗?”简南旭问。

谢彦安点了点头。

简南旭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那顿饭,谢彦安吃得很慢。简南旭偶尔说几句话,关于羽毛球训练,关于下午的数学课,关于学校后街新开的奶茶店。谢彦安大多时候沉默,只是偶尔“嗯”一声。

但至少,他没再拒绝。

吃完饭,简南旭真的拉着他去了学校附近的眼镜店。

“老板,配副眼镜,要轻一点的镜架。”简南旭熟门熟路地和老板打招呼,“镜片用最好的防蓝光,度数你给他验一下。”

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地给谢彦安验光、选镜架。整个过程,简南旭都陪在旁边,时不时给点建议:

“这个黑色的太老气了。”

“银色那个不错,衬你肤色。”

“镜腿会不会太紧?”

谢彦安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机械地配合。直到最后付钱的时候,他才开口:“我自己付。”

“我已经付了。”简南旭晃了晃手机,“微信支付,很方便。”

“多少钱?我还你。”

“不用还。”简南旭接过包装好的新眼镜,递给他,“就当是同桌礼物。”

谢彦安没接。

两人站在眼镜店门口,傍晚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来往的学生说说笑笑,空气里飘着路边摊的香气——烤肠、煎饼、关东煮,人间烟火的味道。

“简南旭。”谢彦安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今天就强行闯进他生活的人,“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简南旭歪了歪头,“我想和你做朋友,这个答案够不够?”

“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觉得你很好。”简南旭说,语气坦然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成绩好,长得好看,虽然话少但很聪明。和你做朋友,我不亏。”

谢彦安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你根本不了解我。”他说,“等你了解我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那就让我了解你啊。”简南旭往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给我个机会,让我看看真实的谢彦安是什么样子。”

他的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谢彦安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瘦削、苍白、戴着破碎的眼镜,像个狼狈的幽灵。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了解的呢?

“随你。”谢彦安最终说,接过那副新眼镜,“但别后悔。”

“绝不后悔。”简南旭笑得灿烂。

回学校的路上,谢彦安戴上了新眼镜。世界重新变得清晰,每一个细节都锐利得刺眼——路边的梧桐叶纹理,远处教学楼的砖红色,还有简南旭侧脸上细小的绒毛。

“对了,”快到校门口时,简南旭突然说,“下周有羽毛球校队选拔赛,来看吗?”

“不去。”

“为什么?很精彩的。”

“没兴趣。”

“那如果我求你呢?”

谢彦安停住脚步,转头看他:“简南旭,你脸皮到底有多厚?”

简南旭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大概……长城那么厚?”

谢彦安被他这个回答噎住了。

“脸皮厚不代表是一件坏事,脸皮厚甚至还能保护自己呢。”简南旭理直气壮地说,“你看,要是我脸皮薄一点,昨天就走了,今天也不敢坐你旁边,更不敢请你吃饭、陪你配眼镜。那多亏啊。”

谢彦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身,继续往教学楼走。

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虽然只有一点点。

虽然很快就压下去了。

下午的课,谢彦安依然没和简南旭说话。但他把数学练习册翻到了简南旭重写的那一页,盯着那行陌生的字迹看了很久。

放学铃响时,简南旭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一起走?”

“不顺路。”

“顺路啊,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

“用。”

谢彦安抬起头,看着简南旭。后者笑得一脸无辜,眼神却坚定得像磐石。

我都这么的嘴毒跟他讲话了还缠着我,秦始皇当年是用他脸皮做的长城吧。

他在心里吐槽,但嘴上说的却是:“随便你。”

于是两人又一起走向公交车站。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像燃烧的棉花糖。简南旭一路上说个不停,说羽毛球,说吉他,说周末要去攀岩馆。谢彦安大多时候沉默,只是偶尔应一声。

但至少,他没有加快脚步甩开这个人。

到车站时,公交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牌下,影子在夕阳里融在一起。

“谢彦安。”简南旭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吧。我家楼下有家包子铺,鲜肉包特别好吃。”

“不——”

“就这么定了。”简南旭打断他,“鲜肉包两个,豆浆一杯,不加糖。对吧?”

谢彦安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昨天在我家,我给你倒水的时候,你特意说了不要加糖。”简南旭笑,“我记性好。”

公交车来了。

谢彦安上车前,回头看了简南旭一眼。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他站在站牌下挥手,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车子启动,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谢彦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摸了摸脸上的新眼镜。镜架很轻,镜片清晰,世界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手机震动,是保姆的消息:“彦安,夫人今天回来了,让你早点回家。”

谢彦安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

然后他打字回复:“知道了。”

发送。

他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

车厢摇晃,夕阳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他突然想起简南旭说的那句话:“脸皮厚不代表是一件坏事,脸皮厚甚至还能保护自己呢。”

也许吧。

也许脸皮厚一点,就能抵挡母亲的辱骂。

也许脸皮厚一点,就能无视同学的欺凌。

也许脸皮厚一点,就能……接受一个人的好意,而不去想这份好意什么时候会消失。

公交车在暮色中前行。

谢彦安摸了摸书包夹层里的那本《外科手术图谱》,又摸了摸口袋里新眼镜的收据——虽然简南旭坚持不收钱,但他还是趁对方不注意,把现金塞进了他书包侧袋。

两不相欠。

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有些东西,是还不起的。

比如一把雨中的伞。

比如一顿午饭的陪伴。

比如一副新眼镜。

比如阳光突然照进生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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