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彦安觉得，简南旭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他身上的伏特加味道越来越浓，有时候浓到谢彦安坐在他旁边，会觉得像坐在一个开了瓶的酒桶旁边；他变得很容易出汗，稍微动一下就满头大汗，汗水里的信息素味道更明显；而且，他变得……更黏人了。
“谢彦安，这道题怎么做？”
“谢彦安，借我支笔。”
“谢彦安，中午吃什么？”
“谢彦安……”
谢彦安觉得，如果他有尾巴，现在一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谢彦安终于忍无可忍，把笔拍在桌上，“我在做题。”
“哦。”简南旭委委屈屈地闭嘴，但没过两分钟，又开始用笔戳他的胳膊，“谢彦安，你看这个。”
谢彦安转头，看见简南旭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只哈士奇吐着舌头傻笑的照片。
“像不像你？”简南旭问，眼睛亮晶晶的。
谢彦安：“……滚。”
“不像吗？”简南旭把手机凑近，“你看这个眼神，这种高冷中带着一丝不屑，不屑中带着一丝‘你是智障吗’的感觉，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谢彦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是想说你自己像哈士奇吧？”
“我像吗？”简南旭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更像金毛，阳光，温暖，忠诚，人见人爱。”
谢彦安：“……自恋是病，得治。”
“我这叫自信。”简南旭收起手机，突然凑近，在他颈侧闻了闻，“你身上……好像又有那个味道了。”
谢彦安身体一僵，迅速往后靠：“什么味道？”
“雪松和薄荷。”简南旭很肯定地说，“昨天在医务室我就闻到了，今天又有了。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洗发水？还是香水？”
“都不是。”谢彦安推开他，“你离我远点，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有吗？”简南旭闻了闻自己，“我早上洗澡了啊，还用了半瓶沐浴露。”
“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谢彦安顿了顿，还是决定提醒他，“是……信息素。”
简南旭愣了一下：“信息素？我？”
“嗯。”谢彦安点头，“你最近味道很重，应该是快要分化了。”
“真的假的？”简南旭眼睛一亮，“我要分化了？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谢彦安说，“我对味道比较敏感。”
“那你说我会分化成什么？”简南旭兴奋地搓手，“Alpha？Beta？还是Omega？”
谢彦安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心想这人是不是傻。这么强的信息素，这么明显的Alpha特征，还用问吗？
“Alpha。”他说。
“哇！真的吗？”简南旭更兴奋了，“那我就是顶级Alpha了？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信息素能压制所有人，所有人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
谢彦安：“……你少看点小说。”
“为什么？”简南旭凑近，“Alpha不好吗？强壮，帅气，有魅力，所有人都喜欢。”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谢彦安说，“而且，Alpha和Alpha之间会有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简南旭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两个Alpha在一起，会因为信息素互相排斥，产生攻击性。”谢彦安解释，“就像两只老虎不能关在一个笼子里。”
“但我们没有啊。”简南旭说，“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我闻你的味道也没觉得排斥，反而觉得挺好闻的，像……像森林里的味道，很清新。”
谢彦安没说话。
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
按理说，两个Alpha的信息素会互相排斥，尤其是分化期，信息素不稳定，更容易产生冲突。但他和简南旭，不仅没有排斥，反而……有点过于和谐了。
他的雪松薄荷味，和简南旭的伏特加味，混合在一起，居然有种奇异的协调感。像一杯加了薄荷的鸡尾酒，清冽中带着醇厚，让人……有点上瘾。
“可能是我还没分化。”谢彦安找了个理由，“等我们都分化了，就会排斥了。”
“不会的。”简南旭很肯定地说，“就算分化了，我们也不会排斥。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怎么会排斥呢？”
谢彦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朋友。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刺耳。
下午放学，简南旭要去羽毛球馆训练。他本来想拉谢彦安一起去，但谢彦安拒绝了。
“我要去图书馆。”谢彦安说，“有本书要还。”
“好吧。”简南旭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等我训练完一起回家？我训练很快的，一小时就结束。”
“不用。”谢彦安说，“我自己回去。”
“不行。”简南旭很坚持，“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万一又遇到黄毛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敢再来了。”
“万一呢？”简南旭抓住他的手腕，“等我，就这么说定了。训练结束我给你发消息，你在图书馆等我。”
谢彦安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很烫——分化期的体温升高。
“知道了。”他说，“放开。”
简南旭松开手，笑：“那你等我啊，别自己跑了。”
谢彦安没理他，转身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在实验楼三楼，很安静。谢彦安还了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习题集开始做。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融融的，空气里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他做了一会儿题，觉得有点困，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他趴在桌上，想小睡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他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简南旭的白兰地味，也不是图书馆的书墨味，而是一种……甜腻的，像奶油蛋糕一样的味道。
Omega的信息素。
谢彦安皱了皱眉，抬起头。
一个男生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彦安同学？”男生小声说，“我是高二三班的林默。”
谢彦安看着他。男生很白，很瘦，眼睛很大，看起来像只小兔子。他身上的奶油味信息素很浓，显然是个Omega，而且处于发情期前兆。
“有事？”谢彦安问，声音冷淡。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林默把书放在桌上，是一本数学参考书，“这道题我不会做，老师讲的时候我没听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谢彦安看了一眼那道题，是一道很基础的三角函数题，高二上学期的内容。
“很简单。”他说，“套公式就行。”
“可是……我不会套。”林默咬了咬嘴唇，“你能给我讲讲步骤吗？求你了。”
谢彦安看了看表，离简南旭训练结束还有半小时。他不想惹麻烦，只想快点把这个人打发走。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高兴地坐下，把书推到他面前。
谢彦安拿起笔，开始讲题。他讲得很简洁，很清晰，没有一句废话。林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但谢彦安怀疑他根本没听懂，因为他一直在偷偷看自己的脸。
“就是这样。”谢彦安讲完，放下笔，“懂了吗？”
“懂了懂了！”林默用力点头，“谢谢你，谢彦安同学！你讲得真好，比老师讲得还清楚！”
“嗯。”谢彦安拿起自己的书，准备继续做题。
“那个……”林默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谢彦安同学，我……我能加你的微信吗？以后有不会的题，我可以问你吗？”
谢彦安皱眉：“有问题可以问老师。”
“老师很忙的……”林默小声说，“而且，你讲得比较好。拜托了，就加一下嘛，我不会经常打扰你的。”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Omega特有的娇嗔，身上的奶油味信息素也变得更浓了，像要把人包裹起来。
谢彦安觉得有点不舒服。他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步步紧逼的感觉。
“我没有微信。”他说。
“怎么会？”林默不相信，“现在高中生都有微信的。你是不是不想加我？”
“是。”谢彦安很直接地说。
林默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睛迅速红了，像要哭出来：“为什么？我……我很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是Alpha，我也是Omega，我们很合适的……”
谢彦安：“……我不谈恋爱。”
“为什么？”林默追问，“是因为有喜欢的人了吗？还是……你不喜欢Omega？”
谢彦安觉得头开始疼了。他不想和这个人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都不是。”他说，“我只是不想谈恋爱。”
“那……我们可以先做朋友啊。”林默还不放弃，“先从朋友开始，慢慢了解……”
“他不缺朋友。”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彦安转头，看见简南旭站在书架旁，脸色很不好看。他穿着羽毛球队的队服，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训练完就跑过来了。他身上的白兰地信息素很重，重到连谢彦安都觉得有点压迫感。
“简南旭？”林默看见他，脸色变了变，“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我朋友。”简南旭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谢彦安身边，像一堵墙一样把他和林默隔开，“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我来问题。”林默小声说。
“问完了吗？”简南旭问，语气很冷。
“问……问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简南旭说，“我们要走了。”
林默看了看谢彦安，又看了看简南旭，咬了咬嘴唇，拿起书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谢彦安一眼，眼神委屈巴巴的。
等林默走远，简南旭才转头看谢彦安，脸上的冷意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谢彦安，你居然背着我勾搭Omega。”
谢彦安：“……我没有。”
“那他为什么找你？”简南旭凑近，在他身上闻了闻，“还有，你身上怎么有奶油味？难闻死了。”
“他刚才坐在这里。”谢彦安解释，“他来问题，我给他讲了一下。”
“就这样？”简南旭不信，“那他为什么要加你微信？还说喜欢你？”
“我怎么知道。”谢彦安收拾东西，“讲完了，走吧。”
“等等。”简南旭拉住他，“你选我还是选他？”
谢彦安：“……什么选你还是选他？”
“就是，如果我和他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简南旭问，一脸严肃。
谢彦安：“……你是小学生吗？”
“回答我。”简南旭不依不饶，“你选我还是选他？要是选他你明天就别想见到你拖鞋了。”
谢彦安：“……选你。”
“这还差不多。”简南旭瞬间眉开眼笑，搭上他的肩，“走，回家。今天训练累死了，我要吃三大碗饭。”
两人走出图书馆。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简南旭身上的白兰地味和谢彦安身上的雪松薄荷味混合在一起，在晚风中飘散。
“对了，”简南旭突然说，“今天训练的时候，教练说我最近状态很好，可能要让我参加下个月的市锦标赛。”
“恭喜。”谢彦安说。
“谢谢。”简南旭笑，“要是拿了冠军，我请你吃大餐。”
“嗯。”
“还有，”简南旭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刚才那个Omega……你别理他。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信息素那么甜，肯定是个绿茶。”
谢彦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人很准的。”简南旭很自信，“而且，Omega都很麻烦，动不动就哭，还要人照顾。不像你，独立，坚强，不哭不闹，还能给我讲题。”
谢彦安：“……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夸奖？”
“不客气。”简南旭笑，“对了，你分化了吗？最近有没有什么感觉？”
谢彦安脚步顿了顿。
他最近确实有点感觉。体温有点高，有时候会觉得烦躁，对味道更敏感了。而且，他对简南旭的信息素……似乎越来越依赖了。
但他没说。
“没有。”他说。
“哦。”简南旭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也会分化成Alpha呢。不过没关系，就算你是Beta，我们也是朋友。”
“嗯。”
“对了，明天周末，我们去哪儿玩？”简南旭问，“去游乐园？还是看电影？或者去爬山？”
“我要做题。”谢彦安说。
“做一天题会傻掉的。”简南旭说，“就半天，好不好？上午去玩，下午回来做题。我请客。”
谢彦安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有点想去。
和简南旭一起，去哪里都好。
“好。”他说。
“耶！”简南旭高兴地跳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去你家接你。”
“嗯。”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等车的人很多。简南旭很自然地站在谢彦安身后，帮他挡住拥挤的人群。他身上的白兰地味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谢彦安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谢彦安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变成深蓝色。
他想起刚才在图书馆，简南旭出现时，他心里的那一瞬间的……安心。
像迷路的人找到了方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想起简南旭问“你选我还是选他”时，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想起简南旭身上的味道，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时，那种奇异的协调感。
也许，他们真的不会排斥。
也许，Alpha和Alpha，也可以成为……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
公交车来了，人群开始拥挤。简南旭伸手护住谢彦安，低声说：“小心点，别被挤到了。”
谢彦安看着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往简南旭身边靠了靠。
“嗯。”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