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谢彦安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他打开门，看见简南旭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早！”简南旭把纸袋递给他，“鲜肉包，你喜欢的。”
谢彦安接过纸袋，包子还热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三个。”简南旭拍了拍肚子，“走吧，再晚游乐园就要排队了。”
谢彦安关上门，跟着他下楼。清晨的阳光很好，空气里有青草和露水的味道。简南旭走在他身边，身上的白兰地信息素比昨天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闻。
“你带身份证了吗？”简南旭问，“游乐园要身份证买票。”
“带了。”谢彦安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
“给我看看。”简南旭伸手。
谢彦安把身份证递给他。简南旭看了一眼，笑了：“你证件照还挺好看的嘛，不像我，拍得像通缉犯。”
谢彦安没说话。他的证件照是高一入学时拍的，面无表情，眼神冷淡，和他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还是真人好看。”简南旭把身份证还给他，“眼睛比照片亮，皮肤也比照片白。”
谢彦安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啊！”简南旭一脸无辜，“我夸人很真诚的好不好？”
谢彦安没理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他们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周末的公交车上人很多，两人站在车厢中间，挨得很近。简南旭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护在谢彦安身后，帮他挡住拥挤的人群。
“你身上有味道。”简南旭突然凑近，在他颈侧闻了闻。
谢彦安身体一僵：“什么味道？”
“雪松和薄荷。”简南旭说，“比昨天明显了。你是不是也快分化了？”
“可能吧。”谢彦安含糊地说。
“你要是分化成Alpha，我们就是双A组合了。”简南旭笑，“到时候你可别这么瘦了啊。”
谢彦安没说话。他心里有点乱。如果他和简南旭都分化成Alpha，按照常理，他们应该互相排斥，互相竞争。但现实是，他们越来越亲密，越来越依赖对方。
这不对。
但他不想去想为什么不对。
游乐园到了。门口果然排起了长队。简南旭去买票，谢彦安站在树荫下等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票买好了。”简南旭拿着两张票跑过来，“走，我们先去玩过山车！”
谢彦安看着远处高耸的过山车轨道，有点犹豫：“一定要玩这个吗？”
“来游乐园不玩过山车，就像去海边不游泳一样，白来了！”简南旭拉住他的手腕，“走嘛，不敢的话就给对方洗两天衣服啊。”
谢彦安被他拉着，走向过山车的排队区。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是情侣或朋友，说说笑笑的。谢彦安看着那些亲密无间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和简南旭，看起来也和那些朋友没什么区别。
但他们不是朋友。
至少，不完全是。
“紧张吗？”简南旭问。
“不紧张。”谢彦安说。
“真的？”简南旭凑近看他，“你手心都出汗了。”
谢彦安迅速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热的。”
“哦，热的。”简南旭笑，没再戳穿他。
终于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帮他们系好安全带，过山车缓缓启动。谢彦安握紧扶手，指节泛白。
“怕就闭上眼睛。”简南旭在他耳边说，“或者抓住我的手。”
谢彦安没闭眼，也没抓他的手。他盯着前方，看着轨道一点点升高，地面越来越远。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突然，过山车加速，向下俯冲。失重感瞬间袭来，像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周围响起一片尖叫声，包括简南旭的。
“啊啊啊啊啊——”简南旭叫得很大声，但听起来很兴奋，而不是害怕。
谢彦安没叫。他咬紧牙关，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自由。
像挣脱了什么束缚，像飞了起来。
过山车终于停下来。谢彦安解开安全带，腿有点软。简南旭跳下车，一脸兴奋：“太爽了！再来一次？”
谢彦安：“……不要。”
“好吧。”简南旭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们玩别的。海盗船？跳楼机？大摆锤？”
谢彦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一上午，他们玩了海盗船、跳楼机、大摆锤，所有刺激的项目都玩了一遍。简南旭每次都叫得最大声，但玩得最开心。谢彦安一直很安静，但简南旭能感觉到，他也很享受。
中午，他们在游乐园的餐厅吃饭。简南旭点了汉堡、薯条、炸鸡，堆了满满一桌子。
“吃吧，补充能量。”简南旭把一个汉堡推到他面前，“下午还要继续战斗。”
谢彦安看着面前的汉堡，没动。
“怎么？不喜欢？”简南旭问。
“不是。”谢彦安说，“太多了。”
“不多不多，你太瘦了，多吃点。”简南旭拿起一个鸡腿塞到他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彦安咬了一口鸡腿。外皮酥脆，里面鲜嫩多汁，很好吃。他确实饿了，早上只吃了一个包子，一上午又消耗了大量体力。
“好吃吧？”简南旭问，嘴里塞满了薯条。
“嗯。”
“我就说嘛，游乐园的炸鸡最好吃了。”简南旭笑，“来，喝可乐。”
他把一杯可乐推到他面前。谢彦安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下午玩什么？”简南旭问，“旋转木马？摩天轮？还是鬼屋？”
谢彦安想了想：“摩天轮吧。”
“好啊！”简南旭眼睛一亮，“摩天轮好，浪漫。”
谢彦安：“……我只是想坐高一点，看看风景。”
“我知道我知道。”简南旭笑，“我也是想看风景。”
吃完饭，他们去坐摩天轮。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是情侣。谢彦安看着那些手牵手的情侣，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简南旭问。
“没什么。”谢彦安说，“人有点多。”
“周末嘛，正常。”简南旭说，“不过没关系，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终于轮到他们了。他们坐进一个蓝色的轿厢，门缓缓关上。轿厢很小，两个人坐有点挤，膝盖碰着膝盖。谢彦安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
“别动。”简南旭拉住他，“再动轿厢要晃了。”
谢彦安不动了。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声音。
“看，那是我们学校。”简南旭指着远处说。
谢彦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育才中学的教学楼，小小的，像积木搭的一样。
“从这个角度看，学校还挺漂亮的。”简南旭说，“不像在学校里，觉得它像个监狱。”
谢彦安没说话。对他来说，学校不是监狱，家才是。
“谢彦安。”简南旭突然叫他。
“嗯？”
“你以后想考哪所大学？”简南旭问。
“B大医学院。”谢彦安说。
“B大啊……”简南旭想了想，“B大在北京，离这儿好远。”
“嗯。”
“那我也考B大。”简南旭说。
谢彦安转头看他：“B大没有羽毛球特长生。”
“那我就考体育学院，或者别的专业。”简南旭说，“反正我要和你一起。”
谢彦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简南旭笑，“朋友当然要在一起。”
朋友。
又是这个词。
谢彦安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想，如果简南旭真的和他一起考B大，那他们还有四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这个想法，让他心里有点……高兴。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简南旭突然拿出手机：“来，我们拍张照。”
谢彦安下意识想躲，但简南旭已经搂住他的肩膀，把手机举到面前：“笑一个！”
谢彦安扯了扯嘴角，一个不成型的笑。
“咔嚓。”
照片拍好了。简南旭看着照片，笑：“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别老板着脸。”
谢彦安看了一眼照片。照片里，他表情僵硬，笑容勉强，但眼睛里有光。简南旭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删了吧。”他说。
“不删。”简南旭把手机收起来，“我要留着做屏保。”
谢彦安：“……随便你。”
从摩天轮下来，简南旭说：“我们去鬼屋吧！”
谢彦安：“……不要。”
“为什么？怕鬼？”简南旭凑近，“怕的话，我保护你。”
“不是怕。”谢彦安说，“无聊。”
“怎么会无聊？鬼屋很刺激的。”简南旭拉住他的手腕，“走嘛，就玩一次。”
谢彦安被他拉着，走向鬼屋。鬼屋门口排队的人也不少，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简南旭很兴奋，一直在说鬼屋里的恐怖场景。
“听说这里的鬼屋有真人NPC，会突然跳出来吓人。”简南旭说，“到时候你要是害怕，就抓紧我。”
谢彦安：“……我不怕。”
“好好好，你不怕。”简南旭笑，“是我怕，行了吧？到时候我抓紧你。”
终于轮到他们了。鬼屋里很黑，只有几盏昏暗的灯。阴森的音乐，诡异的笑声，还有突然出现的道具，确实有点吓人。简南旭一直紧紧抓着谢彦安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谢彦安，你怕不怕？”简南旭小声问。
“不怕。”谢彦安说。他确实不怕。比起鬼屋里的这些假东西，现实里的那些人和事，更让他害怕。
突然，一个穿着白衣服的NPC从角落里跳出来，发出一声尖叫。
“啊——”简南旭吓得大叫一声，一把抱住谢彦安，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谢彦安身体一僵。简南旭的身体很热，信息素的味道扑面而来，像一杯烈酒，让他有点晕。他能感觉到简南旭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薄薄的T恤传到他的胸口。
“走了。”谢彦安说，声音有点哑。
“哦，哦。”简南旭松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不是怕，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嗯。”谢彦安没戳穿他。
从鬼屋出来，简南旭的脸还有点红。“那个……我们去玩点温和的吧。”他说，“旋转木马？”
谢彦安：“……好。”
旋转木马很温和，音乐也很轻柔。他们坐在两匹相邻的木马上，随着音乐缓缓旋转。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彦安看着简南旭。他坐在木马上，笑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风吹起他的头发，阳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真好看。谢彦安想。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简南旭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坐公交车，来到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简南旭带着他走进一栋楼，上了三楼，打开一扇门。
是一个小小的音乐教室。里面有几把吉他，一架电子琴，还有一些其他的乐器。
“这是我表哥开的音乐教室，他今天不在，借我用一下。”简南旭说，“我弹吉他给你听。”
他拿起一把吉他，坐在椅子上，调了调音。谢彦安站在窗边，看着他。
“你手指还挺长的，很适合弹吉他。”谢彦安说。
“你这句话就说对了，就是弹吉他的，怎么？要给你露一手？”简南旭笑，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嗯。”
简南旭开始弹。他弹的是一首轻快的民谣，旋律简单，但很好听。他弹得很熟练，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移动，阳光照在他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谢彦安看着他，听着音乐，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像在暴风雨中找到了一个避风港，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灯。
一曲弹完，简南旭抬头看他：“怎么样？”
“很好听。”谢彦安说。
“原来你学习上没开智，其他也一般。”谢彦安说。
“喂！”简南旭抗议，“我弹得这么好，你就这么评价我？”
“实话实说。”谢彦安说。
“哼，那你来弹。”简南旭把吉他递给他。
谢彦安没接：“我不会。”
“我教你。”简南旭站起来，把吉他塞到他手里，然后从背后环住他，握住他的手，“来，我教你。”
谢彦安身体一僵。简南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很热。他的下巴搁在谢彦安的肩膀上，呼吸喷在他的耳边，有点痒。信息素的味道更浓了，像要把他包围。
“放松。”简南旭在他耳边说，“手指这样放，对，就是这样。”
他握着谢彦安的手，在琴弦上按下一个和弦，然后拨动琴弦。
“铮——”
声音有点涩，但很清脆。
“会了吗？”简南旭问。
“不会。”谢彦安说。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吉他上，而在身后这个人身上。他能感觉到简南旭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笨。”简南旭笑，又教了他一遍。
这次，谢彦安勉强记住了指法。他试着弹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好一点。
“有进步。”简南旭说，“多练练就会了。”
他又弹了一首曲子，这次是一首抒情的英文歌。他唱了起来，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很好听。
谢彦安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学习不差，运动好，会弹吉他，会唱歌，性格也好，长得也好。
完美得不像真的。
“这首歌我专门为你弹的，不得给我表示一下？”简南旭弹完，看着他。
“怎么表示？”谢彦安问。
“嗯……”简南旭想了想，“请我吃饭？或者……给我一个拥抱？”
谢彦安看着他，没说话。
“开玩笑的。”简南旭笑，“请我吃饭就行。我要吃火锅。”
“好。”谢彦安说。
从音乐教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他们找了一家火锅店，点了很多菜。火锅热气腾腾的，红油翻滚，香味扑鼻。
“来，吃肉。”简南旭把烫好的肥牛夹到他碗里。
“我自己来。”谢彦安说。
“没事，我乐意。”简南旭又给他夹了虾滑、毛肚、金针菇，很快堆了一碗。
谢彦安看着碗里的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照顾过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简南旭笑，“朋友嘛，应该的。”
他们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简南旭送谢彦安回家。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简南旭问。
“嗯。”谢彦安点头。
“以后我们还一起出来玩。”简南旭说，“去爬山，去海边，去很多地方。”
“好。”谢彦安说。
他们走到谢彦安家门口。谢彦安拿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怎么了？”简南旭问。
“没什么。”谢彦安说，“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再走。”简南旭说。
谢彦安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简南旭站在路灯下，对他挥挥手，笑容温暖。
“明天见。”简南旭说。
“明天见。”谢彦安说，然后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听着简南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子里很安静，很黑，像一座坟墓。
但今天，他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心里，有了一点光。
一点，叫简南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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