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慈青黛准时在七点醒来。这是多年模特生涯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夜多么辗转难眠。
她换上简单的运动服,素面朝天,准备去花园慢跑。打开门,却意外地看到东方羽澜已经精神抖擞地等在外面,穿着一身更骚包更专业的运动装备。
“姐!早啊!一起去跑步?我知道家里花园哪条路线最好!”他笑得像清晨的太阳,过于灿烂,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巧合”。
慈青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熟悉环境。
东方家的花园很大,移步换景。东方羽澜在她身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边跑一边介绍着这是谁设计的,那是什么名贵品种,语气熟稔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慈青黛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个单音节。
跑到一处开阔的草坪时,两个正在修剪花木的园丁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向东方羽澜问好:“澜少早。”
东方羽澜随意地挥挥手,笑容收敛了些,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属于主人的疏淡:“嗯,忙你们的。”那神态,与昨晚在父母和她面前撒娇卖乖的弟弟判若两人。
慈青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这个弟弟,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无害。他是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懂得在不同场合戴上不同的面具。
跑完步回到主宅,早餐已经准备好。尹兰云和东方宇都在座。看到姐弟俩一起回来,尹兰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早餐是中西结合,很丰盛。席间,尹兰云试探着问:“青黛,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妈妈陪你去逛逛?买点衣服首饰?”
“不用了,谢谢妈。”慈青黛放下牛奶杯,语气平静,“我约了裴涵。”
“哦,好好好,和裴涵那孩子出去散散心也好。”尹兰云连忙点头。
东方羽澜立刻接话:“姐,我送你们去吧!我今天没事,给你们当司机兼保镖!”他眨着眼,一副“我很可靠”的样子。
慈青黛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对京城确实不熟,便点了点头:“好。”
上午十点,温裴涵准时出现在东方家大门口。她穿着一身亮丽的香奈儿套装,拎着最新款的包包,看到慈青黛出来,立刻扑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宝!想死我了!快让我看看,嗯,气色还行,没被吓着吧?”
她的目光犀利地扫过一旁的东方羽澜,笑着打招呼:“哟,澜弟弟,今天这么闲?”
东方羽澜对温裴涵可没那么热情,只是扯了扯嘴角:“裴涵姐,好久不见。今天我姐归我……和我们。”他及时改口,拉开了豪华轿车的后座车门,姿态摆得很足。
车上,温裴涵凑在慈青黛耳边低声说:“可以啊你,这么快就把这小狼狗弟弟收服了?他可是出了名的难搞,眼高于顶。”
慈青黛淡淡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看似专心开车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东方羽澜,同样低声回:“表面功夫而已。”
温裴涵了然一笑,不再多问,转而兴奋地说起今天的行程——先去一家她以前时常去的法式甜品店,然后去逛画展。
甜品店里,温裴涵挖着一块覆盆子慕斯,叽叽喳喳地说着京城的各种八卦,重点吐槽了那个和陈家有婚约的陈旭。
“我跟你说,那个陈旭,绝对的男版白莲花,演技一流,在他爸妈面前装得那叫一个温良恭俭让,实际上手段脏得很。听说他公司里好几个不听话的高管都被他阴走了。而且迷之自信,总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围着他转。你可千万别被他那副皮囊骗了!”
慈青黛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闻言只是抬了抬眼:“婚约我已经拒绝了。”
“干得漂亮!”温裴涵竖起大拇指,“不过我看东方叔叔那意思,没那么容易放弃。两家利益捆绑挺深的。”
东方羽澜在旁边插嘴,语气带着不屑:“爸就是老古板。姐你放心,我站你这边。陈旭那人,我也看不上。”
正说着,慈青黛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东方青黛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冒昧打扰,我是陈旭。”对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刚从伯母那里得知您回国的消息,真是天大的喜事。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午餐?也好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慈青黛微微蹙眉。消息传得真快。她看了一眼对面正用口型说着“别去别去”的温裴涵和竖着耳朵一脸警惕的东方羽澜,语气疏离而客气:“抱歉陈先生,我今天已经有约了。”
“没关系,那晚餐呢?或者明天?”陈旭似乎毫不气馁,步步紧逼,姿态却依旧放得很低,让人挑不出错处。
“近期日程都比较满,恐怕不方便。谢谢您的好意,再见。”慈青黛不再给他机会,直接挂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丝慈妄京式的、处理麻烦时的干净利落。
温裴涵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噗嗤笑出来:“牛还是你牛!陈白莲花估计从来没被女人这么挂过电话!”
东方羽澜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姐姐对付这种人很有一套嘛。
然而,麻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
下午的画展,氛围原本安静而高雅。慈青黛和温裴涵欣赏着画作,低声交流,东方羽澜则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玩手机。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端着酒杯,带着几个跟班,晃晃悠悠地挡在了她们面前,目光轻佻地落在慈青黛身上。
“哟,这不是东方家刚找回来的那位大小姐吗?啧啧,真人比杂志上还漂亮啊。”他语气轻浮,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油腻感,“听说以前是在国外当模特的?怪不得这身材……真是便宜陈旭那小子了,哈哈。”
他的话引得身后几个跟班发出一阵哄笑,充满了不尊重。
温裴涵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东方羽澜已经一步上前,将两个姐姐挡在身后,脸上那阳光小狗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锋芒:“张晟,把你的嘴放干净点!给我姐道歉!”
那张晟显然没把东方羽澜放在眼里,嗤笑一声:“澜少,这么护着?怎么,舍不得姐姐嫁人啊?还是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哈哈……”
东方羽澜眼神一寒,握紧了拳头,跆拳道黑带的架势瞬间就出来了。
就在这时,慈青黛轻轻拉了一下东方羽澜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上前半步,平静地看着那个叫张晟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怯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这种眼神,让张晟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位先生,”慈青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模特特有的、经过训练的冷淡腔调,“首先,我的职业是模特,我热爱我的工作,它靠专业和努力吃饭,并不低人一等。其次,我和陈旭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最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晟那身粉西装和他略显浮肿的脸,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好吵。”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张晟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身边的跟班们也噤若寒蝉。他们预想中的羞愤或者争吵都没有出现,对方只是用最简单、最冷淡的语言,配合那种仿佛看臭虫一样的眼神,就轻而易举地把他所有的挑衅和侮辱踩在了脚下。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回击都更让人难堪。
温裴涵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东方羽澜也惊讶地看向姐姐,他没想到姐姐处理冲突的方式是如此……独特而有效。她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就完全掌控了局面。
“你……!”张晟气得手指发抖,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我们走吧,这里的空气似乎不太好了。”慈青黛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温裴涵和东方羽澜淡淡说道,仿佛刚才只是拂开了一粒尘埃。
她率先向前走去,脊背挺直,步伐从容,那股高冷慢热的气场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的屏障,将一切污浊隔绝在外。
温裴涵赶紧跟上,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帅炸了姐妹!刚才那眼神,那语气,跟你家慈大佬简直一模一样!”
东方羽澜狠狠瞪了张晟一眼,也快步跟上,看着姐姐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这个姐姐,好像……并不需要他保护?甚至,她刚才那一刻散发出的气场,让他都感到有些心悸。
经此一役,慈青黛“东方家大小姐”的身份,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京城某个小圈子里悄然传开。人们不再仅仅把她看作一个“幸运的花瓶”或者“陈旭的未婚妻”,而是开始意识到,这个失散多年归来的女人,似乎自带一种不好惹的属性。
而慈青黛自己,则有些恍神。刚才那一刻,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种冷静、那种不屑、那种用最简洁语言直戳要害的方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确实是慈妄京惯用的风格。
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的一部分,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傍晚回到东方家,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东方宇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尹兰云则更加小心翼翼。
晚餐时,东方宇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遇到张家的儿子了?”
慈青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听说……发生了一点不愉快?”
“没什么,一点小口角。”慈青黛并不想多说。
东方羽澜却忍不住插嘴,带着点兴奋:“爸,姐可厉害了!那张晟嘴贱,姐就用了两个字就把他怼得说不出话来!当时那场面……”
“小澜。”慈青黛轻声制止了他。
东方羽澜立刻闭嘴,还偷偷吐了吐舌头,一副“我听话吧”的样子。
东方宇目光深邃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张家那边,我会处理。你刚回来,尽量低调些也好。”
但慈青黛知道,经过今天,她想低调恐怕也难了。
夜深人静,她再次拿出手机。慈妄京的信息又多了十几条,从最初的暴怒质问,到后来的焦灼担忧,再到最后几条,语气竟然变得平静下来,只是说:【黛黛,玩够了就回来。或者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别挑战我的耐心。】
这种平静,反而让慈青黛更加不安。她太了解慈妄京了,他越平静,说明他压抑的怒火越盛,手段也会越偏执。
她反复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冰凉。 C国的一切刚刚拉开序幕,混乱而陌生。而北美的那头黑曼巴,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更快地弄清楚,东方家这片深水里,到底藏着什么。那个婚约,那个陈旭,还有这个看似阳光却心思难测的弟弟……以及,她那段完全空白的过去。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处那个淡粉色的心形胎记。
东方青黛……慈青黛……谁才是真正的她?
窗外,京城的夜,霓虹闪烁,深不见底。而她的归途,似乎布满了更多的迷雾与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