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寒深,旭光暗度
宋珩平安归府不过三日,京中便掀起了一场更恶毒的流言。
这一次,瑞王余党不再纠缠“通敌”之事,转而散播宋旭的“秽闻”——有人说她在北疆途中与太子侍卫私会,有人说她深夜出入东宫,早已失了贞洁,甚至有人伪造了“证据”,将一幅模糊的画像传遍街头巷尾,画中女子身形酷似宋旭,与一男子在暗处私语。
流言如野火燎原,短短一日便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丞相府的门被堵得水泄不通,御史大夫更是直接上书,弹劾宋旭“伤风败俗,有辱门楣”,请求皇帝严惩。
宋旭躲在房中,将自己关了整整一日。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扎得她体无完肤。她知道,这是瑞王余党最后的反扑,他们想毁掉她,毁掉宋家,让沈夜寒失去最得力的助力。
“娇娇,你别听那些胡言乱语!”宋珩气得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带人去拆了那些散播流言的茶馆酒肆,“大哥已经去查了,定要将那些造谣的人碎尸万段!”
宋旭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二哥,没用的。流言一旦传开,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宋丞相脸色凝重,来回踱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能及时平息,不仅娇娇的名声会毁于一旦,宋家也会被牵连。如今之计,唯有……”他话未说完,却已面露难色。
宋夫人早已哭红了双眼,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娇娇,娘绝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就在这时,宫中传来传召,皇帝宣丞相夫妇与宋旭即刻入宫。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目光落在宋旭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耐。“宋旭,你可知罪?”
宋旭屈膝行礼,脊背却依旧挺直:“陛下,臣女无罪。那些流言,皆是他人恶意中伤,还请陛下明察。”
“明察?”皇帝冷哼一声,将一幅画像扔在她面前,“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宋旭看着画像,心中一阵冰凉。这幅画像虽模糊,却刻意勾勒出她的衣着与发式,显然是早有预谋。她正欲开口辩解,却见皇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神色温和地对皇帝说:“陛下,臣妾以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宋小姐素来端庄,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有失体统之事。”
皇帝皱了皱眉:“皇后,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能有什么隐情?”
“陛下有所不知,”皇后走到宋旭身边,轻轻扶起她,“前日夜寒还跟臣妾说,宋小姐在北疆途中遭遇险境,是他派去的侍卫拼死相护,才得以平安归来。那些流言,怕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想挑拨离间,毁掉宋家与东宫的关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再说,宋小姐乃是丞相千金,骠骑大将军的外孙女,身份尊贵,若是真有秽闻,不仅宋家颜面扫地,皇家的颜面也会受损。”
皇帝沉默了。他自然明白皇后的意思,宋家势力庞大,若是逼急了,难免会生出变故。而沈夜寒如今正是需要宋家支持的时候,绝不能让宋家倒台。
皇后看着皇帝的神色,知道他已然动摇,便趁热打铁道:“陛下,臣妾有一计。不如将宋小姐指婚给太子,这样一来,既能堵住悠悠众口,证明宋小姐的清白,又能巩固太子的势力,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无机可乘。”
皇帝眼前一亮,随即点了点头:“皇后所言极是。宋旭端庄贤淑,与太子也颇为相配,此事就这么定了!”
宋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看向皇后,皇后却只是对着她浅浅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慈爱。她又看向皇帝,皇帝已经拿起朱笔,准备拟旨。
“陛下,万万不可!”宋旭连忙开口劝阻,“臣女蒲柳之姿,配不上太子殿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不想嫁给沈夜寒,不想这场婚姻变成一场交易,变成他掌控宋家的又一枚棋子。她宁愿背负着污名,也不想用婚姻来捆绑他,捆绑自己。
皇帝皱了皱眉:“宋旭,你放肆!这是朕的旨意,岂容你违抗?”
就在这时,沈夜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沈夜寒身着月白锦袍,由李忠搀扶着,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的伤口还未痊愈,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夜寒,你怎么来了?”皇帝惊讶地问道。
沈夜寒走到殿中,屈膝行礼:“父皇,儿臣听闻父皇要将宋小姐指婚给儿臣,特来求见。”他的目光落在宋旭身上,看到她眼中的抗拒与失落,心中莫名一紧,却依旧硬着心肠说,“儿臣以为,此事不妥。宋小姐如今名声受损,若是嫁入东宫,恐会影响东宫的声誉,还请父皇三思。”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宋旭的心。她看着他,心中一阵刺痛。果然,他还是嫌弃她的,还是觉得她是个累赘。
皇后却在一旁轻笑出声:“夜寒,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宋小姐是被人陷害的,清白无辜。你若是真心为她着想,便该娶她,护她一世周全。”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难道你是觉得,宋小姐配不上你?”
沈夜寒心中一慌,连忙辩解:“母后,儿臣并非此意。只是儿臣身子孱弱,怕是照顾不好宋小姐。”
“你照顾不好,难道让别人欺负她不成?”皇后故作嗔怪道,“此事朕与你父皇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皇帝也点了点头:“夜寒,这门婚事,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宋家,为了江山社稷。你必须答应!”
沈夜寒看着皇帝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宋旭眼中的绝望,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知道,他无法违抗皇命。而这场婚事,对他而言,确实是一场绝佳的交易。娶了宋旭,便能彻底掌控宋家,让宋家成为他夺嫡路上最坚实的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儿臣……遵旨。”
宋旭的身体微微一颤,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掉。这场婚姻,注定是一场没有爱情的交易,她将成为他的太子妃,成为他棋盘上最珍贵,也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皇后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暗笑。她知道,夜寒这孩子,嘴上说着不愿意,心里却早已在意宋旭在意得紧。只是他自己还未察觉罢了。这场婚事,或许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他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
旨意很快拟好,皇帝盖上玉玺,递给宋丞相:“宋爱卿,朕已将宋旭指婚给太子,三日后举行大婚。你要好生准备,切勿出了差错。”
宋丞相接过旨意,屈膝行礼:“臣,遵旨。”
宋旭跟在父母身后,走出养心殿。她抬头看向天空,天空阴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将嫁给他,那个她深爱却不爱她的男人,那个只把她当棋子的男人。
沈夜寒站在养心殿内,看着宋旭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中莫名地空落落的。他告诉自己,这场婚事,只是一场交易,只是为了掌控宋家。可为何,看到她流泪的模样,他会觉得心口发闷?为何,听到她拒绝的声音,他会觉得有些失落?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绝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宋旭,只是他的太子妃,只是他的棋子,仅此而已。
可他不知道,这场以交易为名的婚姻,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他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会在失去她的边缘,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而宋旭,也会在这场婚姻中,经历更多的痛苦与挣扎,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皇后看着沈夜寒的模样,笑而不语。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只需在一旁静静看着,等着他们自己解开心中的结,等着他们真正明白彼此的心意。
三日后,东宫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宋旭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霞帔,坐在花轿中,前往东宫。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麻木。她知道,这场大婚,是她痛苦的开始,也是她与沈夜寒纠缠一生的开始。
花轿抵达东宫门口,沈夜寒身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等候。他看着花轿,心中莫名地紧张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掀开了轿帘。
宋旭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温情,只有一片平静。她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这场以利用为名的婚姻,终究还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