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寒深，旭光暗度

宋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在沈夜寒的心中炸开。

他紧紧抱着她，手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无措：“你说什么？和离？宋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我很清楚。”宋旭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距离。她的眼神清明而坚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迷茫与不舍，“沈夜寒，我们和离吧。”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恐慌，心中没有丝毫动摇。那番“棋子”的言论，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彻底刺穿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她不要再做他的棋子，不要再在这场没有真心的婚姻里，消耗自己仅剩的尊严与情感。

“不可能！”沈夜寒厉声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你是东宫太子妃，是朕钦点的太子妃，没有本王的允许，没有父皇母后的同意，你想和离？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从未想过，宋旭会提出和离。他以为，只要他将她留在身边，只要他继续“讨好”她，她就会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他身边，做他的太子妃，做他的“棋子”。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决绝，如此干脆利落地想要离开他。

“父皇母后那里，我会去说。”宋旭淡淡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我宋家虽比不上皇家尊贵，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宋旭，更不是离不开东宫，离不开你沈夜寒。”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沈夜寒心口生疼。他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心中那股莫名的恐慌感，瞬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你为什么非要和离？”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几分委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苦，“本王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想要的，本王哪样没给你？你生病了，本王派人悉心照料；你家族遇困，本王出手相助；你喜欢的东西，本王想方设法为你找来。你还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宋旭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想要的，是一份真心，一份平等的尊重，一份没有利用、没有交易的感情。这些，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也从来都不想给我。”

她顿了顿，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沈夜寒，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只是为了让我更好地扮演好‘棋子’的角色，为了让我安分守己地留在你身边，为了你的夺嫡之路，为了你的江山社稷。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在意过我的感受，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一个值得你真心相待的人。”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夜寒急声道，脸色涨得通红，眼中甚至泛起了红血丝，“宋旭，你听我解释，我对你的好，不全是因为利用！我……”

他想说，他对她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棋子”的范畴；想说，他看到她生病时会心疼，看到她受委屈时会愤怒，看到她沉默时会恐慌；想说，他早已爱上她了。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习惯了嘴硬，习惯了伪装，此刻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真实感受。

“不必解释了。”宋旭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心意，我已经明白了。沈夜寒，我们好聚好散吧。和离之后，你依旧是你的太子，我依旧是宋家的女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说完，她转身便要回房收拾东西。

“不许走！”沈夜寒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宋旭，我不准你走！你是我的太子妃，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的语气依旧强硬，带着浓浓的掌控欲，可眼底的痛苦与恐慌，却再也无法掩饰。他怕，他怕她真的会离开，怕她一旦走出东宫，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宋旭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沈夜寒，你放开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既然只把我当成棋子，为什么还要留住我？难道你还想继续利用我，利用宋家吗？”

“我没有！”沈夜寒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利用你！宋旭，我承认，起初我确实是因为宋家的势力才与你联姻，可后来，我对你……我对你……”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将心中那句藏了许久的话喊了出来：“我喜欢你！宋旭，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走，不想和你和离，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如此坦诚地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

宋旭猛地愣住了，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他说……他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那个一直把她当成棋子，一直对她冷漠疏离，一直嘴硬不肯承认对她有丝毫在意的沈夜寒，竟然会说喜欢她？

沈夜寒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中一阵慌乱，却依旧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可能不会相信。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嘴硬，我固执，我总是把你当成棋子，伤害了你很多次。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宋旭。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在你为了救二哥，不顾一切来求我的时候；或许是在宫宴上，你被荣安公主刁难，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屈服的时候；或许是在我生病，你衣不解带地守在我床边的时候；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只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承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神真诚而恳切，没有丝毫伪装：“我害怕，我害怕承认自己喜欢你，会让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我害怕，会让你更加抗拒我；我害怕，会因为儿女情长，影响我的夺嫡之路。所以我一直嘴硬，一直伪装，一直把你当成棋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真心。可我没想到，我的固执和嘴硬，会伤害你这么深，会让你想要离开我。”

“宋旭，”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不要和离，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对你，让我用行动证明，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利用，不是交易，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宋旭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恳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阵酸涩。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因为失望与痛苦，而是因为委屈与动容。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从大婚之夜，到一次次的失望与伤害，再到近日的温情与靠近，她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期盼着，期盼着他能给她一丝真心。如今，他终于说了出来，可她心中，却充满了犹豫与不确定。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皇后的声音：“夜寒，娇娇，哀家来看你们了。”

两人同时愣住，沈夜寒连忙松开宋旭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宋旭也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衣襟。

皇后走进来，看着两人神色各异的模样，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她看了看沈夜寒，又看了看宋旭，轻声说道：“哀家听说，瑾儿今日来过东宫，还与夜寒起了些误会？”

沈夜寒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宋旭屈膝行礼：“母后。”

皇后走到两人身边，轻轻握住宋旭的手，语气温柔地说：“娇娇，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夜寒这孩子，嘴硬心软，心里明明在意你在意得紧，却偏偏不肯承认，总是用一些伤人的话把你推开。”

她转过头，看向沈夜寒，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夜寒，你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嘴硬？娇娇是个好姑娘，对你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该好好对她，把你的真心说出来，不要总是让她伤心。”

沈夜寒看着皇后，又看了看宋旭，心中一阵愧疚。他知道，母后说得对，是他的嘴硬，是他的固执，伤害了宋旭，也差点让他失去她。

“母后，我知道错了。”他走到宋旭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地说，“宋旭，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固执，太嘴硬，伤害了你。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行动证明我的心意。和离的事，不要再提了，好吗？”

宋旭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恳求，又看了看皇后温柔的目光，心中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她确实还爱着他，否则，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伤心难过这么久。或许，她真的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她自己一次机会。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沈夜寒，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夜寒心中一喜，连忙说道：“你说，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我要你，以后再也不要把我当成棋子。”宋旭看着他，眼神清明而坚定，“我要你，把我当成你的妻子，当成与你平等的伴侣，坦诚相待，真心相对。若是你做不到，若是你再伤害我，我会立刻离开，再也不会回头。”

“我答应你！”沈夜寒毫不犹豫地答应，语气坚定，“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当成棋子，再也不会对你有所隐瞒，再也不会伤害你。我会把你当成我的妻子，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好好对你，守护你一辈子。”

他的眼神真诚而恳切，没有丝毫犹豫。

宋旭看着他，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终于彻底融化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皇后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这两个孩子，终于跨过了心中的那道坎，真正走到了一起。

东宫的庭院里，荷花依旧盛开，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沈夜寒紧紧握住宋旭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宁与满足。他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再也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或许，真正的爱情，就是在一次次的误会与伤害中，逐渐看清自己的心意，逐渐学会珍惜彼此。而沈夜寒与宋旭，也终于在这场漫长而曲折的情感纠葛中，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往后的日子，沈夜寒果然不再嘴硬，不再伪装。他会直白地关心宋旭的饮食起居，会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与无助，会在朝堂上为她撑腰，会在私下里学着表达自己的爱意。宋旭也彻底放下了心防，偶尔会打趣他以前的“嘴硬”，两人在打打闹闹中，感情愈发深厚。

帝后看着他们和睦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而宋瑾，在得知沈夜寒的真心与改变后，也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真心祝福妹妹能够幸福。

东宫的日子，终于变得温暖而甜蜜。那些曾经的伤害与误会，都变成了彼此感情中最珍贵的回忆，提醒着他们，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而沈夜寒与宋旭，也在这份真心相待的婚姻中，携手并肩，共同走向了美好的未来。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