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是数学课，老陈抱着教案踩着铃声进了教室，眼镜滑到鼻尖，扫了眼底下闹哄哄的学生，清了清嗓子：“开学第一课，咱们先练个题，我一会儿下去检查。”
许炽瞬间垮了脸，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温寻霜的椅背，小声嘟囔：“完了，我本子没戴，老师肯定说我。”
温寻霜的后背贴着那点若有似无的力道，指尖在草稿纸上划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能感觉到后桌的人有多焦虑，连带着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节拍。
老陈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皮鞋跟磕在地板上，笃笃的响。许炽的呼吸都放轻了，戳着椅背的手指也僵住。
就在老陈快要走到最后一排时，温寻霜忽然起身，把自己写好题的那个本子给了许炽，又拿出了抽屉里的另一本，低头说：“老师，这是我的。”
老陈瞥了眼桌上的两本，又看看温寻霜，没说什么，只是翻了翻就走了。
许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拽了拽温寻霜的衣角，声音里带着雀跃：“温寻霜，你也太好了吧！谢谢你！”
温寻霜坐回座位，耳根悄悄泛红，翻开的数学课本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能闻到许炽身上淡淡的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腔里，甜得发腻。
整节课，温寻霜都没敢回头。
她的余光却像长了眼睛，黏在许炽的侧脸上。看她咬着笔杆皱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坑；看她被老师点名时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衣角还沾着一片梧桐叶；看她偷偷在草稿纸角落画小人，画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举着橘子笑，嘴角还挂着两颗小虎牙。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温寻霜的发梢上，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把许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半落在她的桌角，一半落在她的心上。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没那么凉了，连带着窗外的风，都裹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老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许炽却在后面偷偷传纸条。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利贴，轻轻戳了戳温寻霜的背。
温寻霜扭头，迟疑着伸手接过来。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带着点飞扬的劲儿，写着：“前桌你也太好了吧！救命恩人！晚上请你喝饮料！”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缀着一颗橘子。
温寻霜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烫，她没回头，只是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好”字，又悄悄递了回去。
温寻霜一节课都在回想那张纸条。
下课铃响的瞬间，许炽立刻凑过来，把练习册递还给她，还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橘子糖，飞快地塞进她手里：“喏，谢礼！超甜的！我妈昨天刚买的，特意给你留的。”
温寻霜的指尖碰到许炽的，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她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攥着那颗糖，手心都出了汗。
糖纸是明黄色的，和许炽身上的卫衣一个颜色，阳光下亮得晃眼。她捏着糖，小心翼翼地揣进校服口袋里，没舍得吃。
许炽已经转身和隔壁桌的女生笑闹起来，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温寻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想，就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她还能站在许炽看得见的地方，看着她，像看着一场不会落幕的，温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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