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天空是灰蒙蒙的。
周久漾攥着那张历史试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卷面上刺眼的红色分数，比她预估的低了整整十分，尤其是论述题那块，被扣掉的分像一个个小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跟着人流往公示栏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公示栏前挤满了人，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找自己的名字，周久漾的目光掠过密密麻麻的字迹，一眼就看到了排在榜首的那个名字——林朝峥。
年级第三的总分，数学和历史都是接近满分的成绩。鲜红的数字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亮得晃眼。
周久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藏在人群后面，偷偷看着那个名字。她想起自己熬夜整理的错题本，想起路灯下他讲题时温柔的声音，想起他送的姜茶和书签，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酸酸涩涩的。
原来他这么厉害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自卑，顺着血管悄悄蔓延开来。她和他，就像两条平行线，他在耀眼的高处，而她，只能在原地仰望。
“久漾！你找到自己的名字没？”同桌小琪挤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朝峥又考了年级第三！他也太牛了吧，数学居然差一分满分！”
周久漾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时，公示栏那边传来一阵骚动，林朝峥被几个男生围着，正说着什么。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好看。有人拍他的肩膀：“峥哥，你这成绩稳了啊，重点班预定！”
林朝峥只是淡淡笑了笑，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然后，落在了周久漾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久漾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低下头，转身就往教学楼跑。她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生怕他从自己眼里，看出那份藏不住的狼狈和自卑。
她躲在教学楼的楼梯间里，把那张历史试卷摊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没考好的委屈，而是因为突然清晰的认知——她喜欢他。
这份喜欢，在看到他耀眼成绩的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沉重。
她想起运动会上他冲线的背影，想起晚自习时他写在便签上的“久久”，想起路灯下他握着她手腕时的温度，那些细碎的心动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根根针，刺得她喘不过气。
他那么优秀，是年级前三的学霸，是球场上耀眼的前锋，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而她呢？只是一个努力了很久，却还是考不好的历史课代表。
她凭什么喜欢他？
周久漾蹲在楼梯间里，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试卷上的红叉，和公示栏上他的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交替出现，让她觉得自己渺小又可笑。
“周久漾？”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周久漾猛地抬头，就看见林朝峥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事。”
林朝峥沉默地走近，在她身边蹲下来，把矿泉水递给她。他看着她手里的历史试卷，目光落在那个分数上，没有说话。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周久漾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林朝峥才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上次历史小测，也考砸过。”
周久漾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论述题没审清题，扣了十二分。”林朝峥的嘴角弯了弯，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还偷偷找老师问了好久，才弄明白错在哪儿。”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笃定的认真：“一次考不好而已，不算什么。而且，在我心里，你整理的错题本，比我的答案还要好。”
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周久漾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的自卑和酸涩，好像忽然被抚平了一些。
原来，耀眼的太阳，也会有被乌云遮住的时候。
原来，他看得到她的努力。
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带着一点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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