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的心疼

楼梯间的风还带着桂花香，和那天他送她姜茶时，杯身上散发出的暖甜气息渐渐重合。周久漾的眼泪刚止住，指尖还残留着试卷纸张的粗糙触感，就看见林朝峥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耳廓泛红，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局促——这和他在路灯下给她讲题、在运动会上冲线时的从容模样，判若两人。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我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周久漾愣住了，忘了擦眼角的泪痕，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公示栏上他年级第三的鲜红名次，闪过他写在便签上“久久，试试参数方程”的清秀字迹，闪过他把球队徽章塞给她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这样耀眼的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朝峥的目光落在地面的瓷砖缝上，语气轻得像叹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卡了四十分钟才做出来，交卷前五分钟才改对答案；历史主观题，我总是抓不住采分点，每次都要抄你的错题本——就是你整理墨家‘兼爱非攻’的那本，才能理清思路。”

他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底掠过一丝自嘲：“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刚才看你蹲在这里哭，手里攥着那张没考好的历史试卷，我站在楼梯口，脑子一片空白。想起来你上次咳嗽，我只会跨班托人送杯姜茶；想起来你问我圆锥曲线，我只会写解题步骤；现在你难过，我还是只会说‘一次考不好不算什么’，特别没用。”

周久漾的心猛地一揪，比自己看到试卷上刺眼红分时还要难受。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朝峥——那个在跑道上意气风发、把“月月”这个专属昵称叫得温柔缱绻的少年，那个在晚自习后路灯下，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轻轻握住她手腕暖手的学霸，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细数自己的“不完美”。

原来他也会自卑，会因为不知道怎么更好地表达关心而自责；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从容”和“厉害”背后，也藏着他自己的焦虑和不安。

“不是的！”周久漾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你一点都不没用！你写的解题步骤特别清晰，我看一遍就懂，这次圆锥曲线我考了满分；你送的姜茶，那天我喝了整整一杯，咳嗽真的好了很多；你在书签背面写‘老地方见’，我开心了一整晚；还有你叫我‘久久’，只有你这么叫我，我特别喜欢……”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因为心疼。心疼他明明那么优秀，却还要苛责自己；心疼他明明把她的小事都放在心上，却还要因为“不懂表达”而自我否定；心疼他明明在她眼里已经完美得不像话，却还要低着头，细数那些根本算不上“缺点”的遗憾。

“我从来没觉得你没用，”周久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在我心里，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你会记得我咳嗽，会特意泡了姜茶跨班托人送给我；会耐心给我讲题，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明明白白；会把球队的专属徽章送给我，会把只属于我们的昵称藏在便签和对话里……这些，都特别特别好。”

林朝峥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嫌弃或失望，只有纯粹的心疼和笃定的认可，像一束暖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底因“配不上她的真心”而产生的阴霾。他想起运动会后，队友起哄时她泛红的脸颊；想起晚自习后路灯下，她低头讲题时软乎乎的发顶；想起她叫他“月月”时，眼里亮晶晶的光——原来这些瞬间，她都和他一样，放在了心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周久漾打断。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那天在走廊拐角捡作业本时，不经意触碰的温度重合：“你不用逼自己什么都做好，也不用觉得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是没用。你愿意站在这里，愿意陪着我，愿意为了我学着表达关心，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楼梯间的光线有些暗，却能清晰地看到周久漾眼底的泪光，和她脸上认真的神情。林朝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那些因为自我否定而产生的自卑，在她的目光里，渐渐烟消云散。

他反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温柔：“久久，对不起，让你心疼了。”

周久漾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不是难过自己考砸，也不是难过他的“不完美”，而是心疼他明明那么好，却还要自己扛着所有的苛责；心疼他明明在意得不行，却还要假装无所谓；心疼他把“想对她好”藏在笨拙的行动里，自己却还在纠结“做得不够好”。

“以后不许这样说自己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月月。不管是考年级第三的你，还是卡题四十分钟的你，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林朝峥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眼底满是宠溺。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就像那天在路灯下，他小心翼翼地给她披外套时一样：“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蹲在楼梯间里，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自卑。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包裹着两个少年小心翼翼的心事——那些跨班的姜茶和便签，那些专属的昵称和书签，那些路灯下的并肩和触碰，都成了此刻彼此心疼的底气。

周久漾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下次考不好，我们一起查漏补缺；下次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我们就一起坐着，不说也没关系；下次你觉得自己不够好，就想想我喜欢你的样子，好不好？”

“好。”林朝峥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低沉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知道，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仰望——她仰望他的耀眼，他珍视她的真心；她心疼他的自卑，他贪恋她的包容。那些曾经让他们各自困扰的不完美，此刻都变成了彼此羁绊中最珍贵的部分。

楼梯间的光虽然昏暗，却足以照亮他们眼底的星光，和那份双向奔赴的、甜甜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