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h国像被浸在冰水里，初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还只是零星的雪籽，到午后已变成漫天飞舞的鹅毛，把弘大附近的街道染成一片素白。Han裹紧了米色的羊毛大衣，围巾绕了两圈，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她踩着积雪往前走，靴子底碾过薄冰，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手里拎着的保温袋里，是刚从便利店买的热可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濡湿了指尖。
这是她来弘大做学术交流的第三个月，主修东亚文化研究的她，课余时间在弘大附近一家叫“书页时光”的独立书店兼职。书店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木质招牌上的油漆有些斑驳，推开玻璃门时会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老板是个年过花甲的韩国老爷爷，只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大多时候两人靠手势和翻译软件沟通，但相处得还算融洽。Han的工作主要是整理中文书籍，把新到的小说、散文分类上架，偶尔给前来咨询的Z国游客指路，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
下午三点，书店里没什么客人，暖黄的灯光透过书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Han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刚到的中文诗集，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油墨字迹，鼻尖萦绕着旧书特有的霉味与新纸的清香。突然，书店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是平时快递员那种有节奏的轻叩，而是带着慌乱的、连续的撞击，像是有人在拼命躲闪什么。
Han愣了一下，起身走向后门。书店的后门很少用，平时都锁着，门外是一条狭窄的 alley，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杂物，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雪落在灯影里，看得格外清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拔下了门闩——在这里待了三个月，她还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或许只是有人迷路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猛地挤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雪粒，差点撞到Han。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去，瞬间被眼前的人惊得说不出话。
那是个极其耀眼的男生，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锋利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嘴唇却因为寒冷而泛着淡淡的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此刻正带着惊魂未定的慌张，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籽，像星星落进了深潭。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舞台妆的痕迹，眼角贴着细碎的亮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但此刻头发有些凌乱，卫衣的帽子边缘被扯得变形，手套上蹭到了几片银色的亮片，像是从某个舞台上匆忙逃出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开口，说的是韩语，语速飞快，带着明显的喘息，“能不能让我暂时躲一下？后面有人跟着。”
Han的韩语水平仅限于日常交流，勉强听懂了“躲一下”“有人跟着”几个词。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外，雪幕中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手里似乎还举着相机，正朝着小巷深处张望，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雪模糊，听不真切。
是私生饭？这个念头瞬间划过Han的脑海。在首尔待了三个月，她多少了解一些韩娱的情况，爱豆被私生饭跟踪是常有的事。眼前这个男生的模样、打扮，还有身后追赶的人，都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来不及多想，侧身让男生进来，快速关上后门，重新插上闩，甚至还把旁边一个沉重的纸箱推过去抵着。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男生。
男生已经摘下了帽子，正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有些微卷，被雪打湿后贴在额前，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五官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那种符合H国大众审美的长相，精致却不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褪去了慌张，多了几分警惕和歉意。
“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了。”男生再次开口，这次语速慢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更清晰，“我会尽快离开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Han摇摇头，用生硬的韩语回应：“没关系，你……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她指了指仓库的角落，那里堆满了打包好的旧书，相对隐蔽。
男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弯腰钻进了角落，尽量让自己缩在纸箱后面。Han把刚才抵门的纸箱挪回原位，又拿起墙角的扫帚，假装在打扫卫生，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个角落。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男生轻微的呼吸声。Han的心跳有些快，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传说中的“爱豆”，而且是在这样诡异的情境下。她偷偷打量着他，发现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手指笨拙地抠着上面的亮片，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烦躁。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外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渐渐远去。男生似乎也察觉到了，慢慢从纸箱后面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确认安全后，才转过身对Han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谢谢你，刚才真的太危险了。”他说，然后指了指自己，“我叫金主训，英文名Juhoon。”
Han也笑了笑，伸出手：“我叫Han，Z国人，在这里兼职。”她的韩语发音不算标准，带着一丝中文的腔调。
Juhoon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是Z国人，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输入了一行韩语，屏幕上跳出中文：“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他们拍到了。”
Han看着手机屏幕，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中文：“没关系，私生饭确实很麻烦。你是艺人吗？”
Juhoon点点头，输入：“是，我是组合Cortis的成员。今天有行程，结束后被他们跟上了，正好看到这里有个后门，就冒昧闯进来了。”
Han恍然大悟，Cortis这个组合她听说过，是近两年在H国挺火的男团，主打青春活力的风格，她在地铁广告和街头屏幕上见过他们的海报，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其中一员。
“你的中文……需要帮忙吗？”Han犹豫了一下，输入中文问道。她看Juhoon的翻译软件用得有些生疏，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动作有些笨拙。
Juhoon眼睛亮了一下，快速输入：“真的可以吗？我一直想学习中文，但是行程太忙，没什么时间系统学习。”
“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有机会可以教你。”Han输入道，心里觉得有些奇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一个H国爱豆产生交集。
Juhoon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角的亮片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是碎钻在发光。“太好了！那我下次可以约你吗？我会支付学费的。”他输入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兴奋。
Han摇摇头，输入：“不用学费，互相学习就好，我也可以向你学习韩语。”
“那太好了！”Juhoon重复了一遍，然后看了看窗外，雪似乎小了一些，“我该走了，经纪人应该在附近等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加我吧。”他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Han面前。
Han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用微信，但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添加了好友。备注显示“Juhoon”，头像是一张他的舞台照片，穿着耀眼的演出服，在聚光灯下微笑，和此刻眼前这个带着疲惫和狼狈的男生，判若两人。
“我先走了，再次感谢你！”Juhoon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小心翼翼地拉开后门，确认外面没人后，快速消失在风雪中。
Han站在原地，看着后门缓缓关上，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相遇。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微信里多了一个好友，聊天框还是空白的。她走到仓库角落，刚才Juhoon待过的地方，地上落着一片银色的亮片，应该是从他手套上掉下来的。她弯腰捡起，亮片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一个微小的、不真实的印记。
窗外的雪还在下，书店里依旧安静。Han回到刚才整理的诗集旁，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心思，指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刚才Juhoon的眼神，还有他那个带着感激的微笑。她拿起桌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许，这段在H国的日子，并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平静。Han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微信头像，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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