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袭·清虚剑阁
夜色如墨，清虚门的山门在远处只余模糊轮廓。我如同鬼魅，借着骨哨的预警，避开一队队巡逻弟子，悄然逼近守备森严的藏经阁。指尖刚触到记载灭门案的玉简，一道清冷剑气自身后袭来，快得超越思维，带着净化邪祟的煌煌正气，让魔气本能战栗。
仓促回身，只见月光下，一袭白衣胜雪，容颜清绝的女子持剑而立，眸若寒星。“魔女，敢闯清虚禁地？”她的剑尖遥指我咽喉，杀气凛然，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子时刚过，月隐星稀。
清虚门依山而建，亭台楼阁在夜色中蛰伏，如同沉睡的巨兽。巡山弟子的灯笼光影在山道间规律地移动，夹杂着低声的交谈与呵欠声，透着一股大派夜间固有的、略显松懈的沉寂。
我伏在一处陡峭的崖壁阴影里，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腰间骨哨传来持续而温热的触感，【敌意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以我为中心铺开方圆五里。几个代表巡逻弟子的微弱光点，正沿着固定路线缓慢移动，最近的也在百丈开外。
先取卷宗，再转道西域。
第八日夜里定下的计划，此刻正在执行。连续七日的昼伏夜出、小心翼翼，伤势在丹药和混沌灵根缓慢的自愈下好了五六成，修为勉强稳固在筑基中期，但灵力运转间依旧有种虚浮之感。这具身体远未恢复，此行无异于火中取栗。
但骨哨的存在，给了我一丝底气。它不仅是预警雷达，其散发的微弱温热似乎还能辅助我平复灵力波动，让敛息术的效果提升了不少。
藏经阁位于清虚门内门腹地，是一座七层高的塔式建筑，飞檐斗拱，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巍峨。塔身隐约流动着符文的光泽，那是守护阵法的痕迹。
最麻烦的不是巡逻弟子，而是这些阵法。硬闯必然触发警报。
我耐心等待着。根据前几日的观察，子时三刻，东南角的阵法会因为日常维护出现一个极短暂的能量波动间隙，虽然不足以让人通过，但会是整个阵法最脆弱的时刻。而我的目标，并非正面突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崖下的巡逻弟子换了一班。终于，骨哨传来的感知中，藏经阁东南角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紊乱。
就是现在！
我身形如一道轻烟，从崖壁滑落，借着树木和建筑的阴影迂回绕向藏经阁后方——那里紧挨着陡峭山壁，人迹罕至。根据原主零碎记忆和建筑结构推断，这类藏经阁通常会有隐秘通道，防护较弱。
果然，杂草掩映中，我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有微弱灵力残留，显然是人为改造过的。骨哨传来警示，这里有极其隐蔽的触发式禁制。我屏住呼吸，指尖凝聚一丝魔气，如同精密探针触碰能量节点。现代逻辑思维此刻发挥作用，这禁制的能量回路存在冗余和衔接漏洞，或许是布阵者水平所限，或许是年久失修。
找到了！我操控魔气从漏洞钻入，未触发警报，随即如无骨般滑入洞口。
洞内狭窄潮湿，弥漫着陈年书卷与霉味混合的气息。通道向上延伸，尽头隐约有光亮。我确认无人后继续摸去，通道尽头是伪装成墙壁的暗门，推开一道缝隙，外面是藏经阁一层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成功潜入！
藏经阁内部空间极大，书架林立直通顶层，空气中弥漫着宁静肃穆的氛围。淡淡的萤石光芒照亮通道。我根据索引快速移动，骨哨感知提升到极致，避开可能的守阁长老和隐藏探查法阵，脚步落地无声，如同真正的幽灵。
终于，在第三层靠窗角落，我找到了标注“宗门纪要·重大事件”的书架。指尖在一排排玉简上划过，最终停留在标有“合欢宗覆灭案”的玉简上。
就是它了！
心中一阵悸动，我伸手去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简的刹那——
嗤！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气，毫无征兆地自身后袭来！快得超越思维极限！剑气凝练如针，直刺后心要害，更带着净化邪祟的煌煌正气，让我的魔气本能战栗。更诡异的是，这剑气竟带着隐匿气息的属性，直接干扰了骨哨的感知，直到剑风及体，骨哨才传来尖锐刺痛！
生死一线间，这具身体历经厮杀的本能救了命。我靠着肌肉记忆猛地向前扑倒，同时不顾一切向后甩出一道稀薄的魔气屏障！
“嘶啦——”
剑气擦着后背掠过，将魔气屏障撕得粉碎。背后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而剑气余势不减，击中前方书架时却奇妙消散，未损及书籍分毫——足见剑者控制力之精妙。
我狼狈翻滚起身，背靠书架，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内衫。抬头望去。
月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来人身影。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在朦胧月色下仿佛披着清辉。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清冷绝俗，眉眼如画，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寒。她持剑而立，剑身澄澈如秋水，映着冷月寒光。那双眸子，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潭，深邃冰冷，带着审视与天然威压。
昆仑墟圣女，凌清寒。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如此悄无声息？
“魔女，敢闯清虚禁地？”她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投冰，不带丝毫情绪，却字字蕴含凛然剑气，锁定在我身上。
我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后背刺痛，脑中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她修为远在我之上，恐怕已至元婴；逃？藏经阁是她的主场，我几乎没有机会。
“昆仑墟的圣女，何时兼职做起清虚门的守阁人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挑衅，目光却警惕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凌清寒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喜我的油嘴滑舌。“追踪魔气至此，恰逢其会。”她语气平淡，剑尖微微抬起，指向我咽喉，“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就在这时，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年轻弟子惊慌的声音：“什么动静？谁在那里？！”
一名清虚门内门弟子手持长剑冲了上来，恰好闯入我和凌清寒气机对峙的范围。他看到凌清寒时一愣，随即察觉到我身上的魔气，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惊呼出手。
他挡在中间，若凌清寒出手或我反抗，逸散的气劲很可能将这低修为弟子重创甚至击杀。
好得很。
我心头非但没有半分顾虑，反而掠过一丝冷冽的算计。我早已立心以杀证道，区区一个清虚门弟子的性命，算得了什么？若是他真死在此处，反倒正好——我大可将这桩命案干干净净嫁祸给凌清寒。玄机子原本就想栽赃我屠戮同道，如今有昆仑墟圣女“失手”斩杀清虚门内门弟子的“铁证”在前，正道宗门定会互相猜忌，谁还有功夫盯着我这个“魔女”？到时候，我既能浑水摸鱼脱身，还能给凌清寒添上一笔麻烦，简直是一箭双雕。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下意识侧身，强行收束原本蓄势待发的魔气，同时伸手看似急切地想去推开那名弟子。指尖触及他衣袖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魔气如附骨之疽般渗入他衣物纤维——这是我早已盘算好的后手，既不会立刻伤及他，又能在现场留下我的魔气痕迹，待剑气与魔气碰撞的余波扩散，便会造成“魔女突袭、圣女反击误杀”的完美假象。
这个动作做得逼真至极，既让凌清寒看到“不忍伤及无辜”的假象，又彻底瓦解了我本就勉强的防御姿态，空门大露——我就是要赌，赌她这一剑会不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一丝迟疑。
凌清寒原本即将刺出的剑，在看到我这个“保护”无辜弟子的动作时，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更让她心神微动的是，她敏锐捕捉到我身上的魔气与传闻中截然不同：没有嗜杀戾气，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质感，竟与昆仑墟古籍残页中记载的“上古灵魔同源”之说隐约契合。传闻中合欢宗覆灭前，曾有圣女身负特殊灵根，能兼容灵魔两道，难道眼前这魔女……
这份事实与传闻的反差，再加上魔气的异常，让她剑上的杀意和速度，都不由自主减弱了半分。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迟疑！
我捕捉到她的犹豫，心中冷笑更甚，求生本能与算计之心交织，压倒一切。我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再推那弟子，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目标是敞开的窗户！剧烈动作间，腰间系带因之前的翻滚拉扯早已松动，母亲遗留的粉色花瓣玉佩随着身形急转，悄然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粉色弧线。
“杀人不是目的，找真相才是！”退后途中，我丢下这句话，目光与凌清寒对视一瞬，看到她眼中尚未散去的疑惑——这个圣女，果然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老家伙一样，被表象蒙骗。
“想逃？”凌清寒瞬间回过神，剑光再起，如影随形般追来，速度更快！
但我已抢先一步冲到窗边。身后剑气凌厉，我不敢硬接，猛地向窗外跃去！月光恰好斜斜洒下，照亮了那枚坠落的玉佩。凌清寒的剑气余波扫过，本就松动的系带彻底断裂，玉佩加速下坠。她目光锐利，下意识伸出纤手，一股柔和灵力发出，精准托住玉佩，将其摄入手中。
玉佩入手温润，花瓣形态栩栩如生，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魔气迥异却莫名熟悉的灵力波动。凌清寒低头，指尖摩挲着玉佩细腻的纹路——这纹路竟是昆仑墟失传已久的“灵汐纹”，古籍记载此纹为上古灵族信物，能兼容灵魔能量，与她方才感知到的异常魔气完全吻合。难道这魔女与上古灵族有关？或是合欢宗覆灭案背后另有隐情？她再抬头看向我消失在建筑阴影中的方向，绝美的容颜上冰霜依旧，但清冷眸子里，疑惑的涟漪渐渐扩大，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而我，借着夜色和建筑掩护，几个起落便远遁而去。后背伤口隐隐作痛，心中却因这场意外遭遇掀起暗涌。那个凌清寒，倒是比想象中更好骗。
直到奔出数里，远离清虚门范围，我才敢靠在一棵古树上稍作停顿，下意识摸向腰间——空荡荡的触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坏了！母亲的遗物！
我猛地站直身体，指尖颤抖着反复摩挲腰间系带，冷汗瞬间再次浸透衣衫。那枚玉佩不仅是念想，更是日后揭开身世、反驳玄机子栽赃的唯一关键凭证！它上面残留着母亲的灵力印记，是证明我身份的铁证，我竟在仓皇中遗失了它，还偏偏落在了凌清寒手里！
夜色深沉，我望着清虚门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恼与焦灼，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那玉佩若被凌清寒参透“灵汐纹”的来历，或是落入清虚门手中，我的身世之谜与合欢宗灭门真相便会彻底暴露在正道视野中，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回去，必须把它找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此行不仅没能拿到灭门案卷宗，反而丢了最重要的信物，还引来了昆仑墟圣女的注意，甚至让她窥到了魔气与玉佩的异常关联。
麻烦，远比我想象的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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