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父母的话还在耳边绕着，那些愧疚的眼神，滚烫的泪水，还有那杯温好的蜂蜜水，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心。她知道，这场亲情的和解，注定慢得像熬汤，需要文火慢慢煨，需要时间慢慢磨。而她，终究要学着去面对，学着去原谅，哪怕这过程，漫长又艰难。
意识沉在混沌的边缘，耳畔的监测仪滴答声轻得像落在云里，许静的呼吸渐渐匀缓，眉头却依旧微蹙，连睡梦中，指尖都还蜷着一点未散的紧绷。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预想中的重响，只有一道轻得几乎贴地的脚步声，停在床头柜旁。
苏情拎着帆布包站在那里，指尖刚触到柜门想放保温桶，就看见许静眼睫轻颤，忙收了手，连呼吸都放轻。她今早绕路去了巷口的粥铺，熬得软烂的小米南瓜粥还温着，碗底卧着一颗溏心蛋，是许静从前早读课上，总偷偷扒拉着吃的模样。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杯没动的蜂蜜水，又落在许静眼下淡淡的青黑，苏情的心头轻轻揪了一下，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肩头，又迅速收回。
帆布包里的习题册被她轻轻拿出来，摊开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笔尖落在纸页上，刻意放轻了力道，演算的字迹一笔一划，比平日里工整了数倍。她算着算着，便会抬眼望一眼病床上的人，看她呼吸平稳，看她偶尔皱一下眉，又轻轻舒展开，才敢稍稍松口气。晨阳慢慢爬过窗沿，落在许静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的绒光，也落在苏情的笔尖，把她的影子拉得浅浅的，覆在地板上，和许静的影子挨在一起。
许静是被一股淡淡的南瓜香勾醒的，鼻腔里绕开了消毒水的味道，只剩清甜的暖意，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落在那碗摆得整齐的粥上，瓷勺靠在碗边，粥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温气，再侧头，就看见苏情趴在陪护椅上，脑袋枕着胳膊，笔尖还捏在手里，脸颊贴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呼吸轻浅，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一点眉眼。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测仪的声音，和苏情偶尔轻浅的呼吸声，缠在一起，温温软软的。许静看着她的模样，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心里那点残存的茫然和疲惫，像被这缕暖阳和南瓜香烘着，一点点散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指尖轻轻蜷了蜷，却不再是紧绷的模样，反倒带了点微暖的软意。
苏情醒得快，许静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她就抬了头，眼底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惺忪，看见许静睁着眼睛看她，立刻直起身子，声音带着刚醒的哑，却满是欢喜：“你醒啦？刚熬的南瓜粥，还温着，我尝过了，不烫。”
她说着就端过粥碗，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许静面前，眼里的光亮亮的，像盛了窗外的暖阳。许静看着她递过来的勺子，看着她指尖沾着的一点墨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弯了弯唇角，那抹笑很轻，却像融了冰的春水，淌在眼底，清浅又温柔。
她微微低头，喝了一口粥，清甜的暖意从舌尖滑进喉咙，落进心底，熨得那片刚裂开细缝的地方，又暖了几分。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人间烟火气裹着暖阳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这一刻的病房，终于没了往日的沉闷，只剩粥香，暖阳，和彼此相伴的温柔。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