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人间烟火气裹着暖阳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这一刻的病房,终于没了往日的沉闷,只剩粥香,暖阳,和彼此相伴的温柔。
许静小口喝着粥,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萦绕,可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沉重,却随着这安稳的氛围,一点点浮了上来。苏情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班里的趣事,说后桌男生偷偷养的小仓鼠被老师发现,硬是装可怜求了半节课才没被没收,说班长又把黑板报写错字,这次把“前程似锦”写成了“前程似锦”,引得全班笑到拍桌。
许静听着,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了,她停下喝粥的动作,抬眼看向苏情,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有犹豫,有忐忑,还有一丝终于要卸下重担的释然。苏情被她看得一愣,举着勺子的手顿在半空,眼里的笑意渐渐敛去:“怎么了?粥不好喝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许静轻轻摇头,指尖攥了攥身下的床单,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苏情,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苏情放下粥碗,立刻凑近了些,眼里满是关切:“你说呀,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得的病,不是心律不齐。”
许静的话像一颗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温柔氛围。苏情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她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清,又似乎不敢相信,下意识地追问:“你说什么?不是心律不齐?那是什么?医生和叔叔阿姨不都说是心律不齐,让你好好休养就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不解,像在确认许静是不是说错了。
许静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真相:“是晚期扩张型心肌病,也就是心脏衰竭晚期。”
“心脏衰竭晚期?”苏情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怎么会是这个病?你是不是搞错了?许静,你别吓唬我啊!医生明明说只是心律不齐,需要休息,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是不是检查结果弄错了?”
她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射出来,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许静,盼着她能说一句“我骗你的”。
许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眼泪也忍不住涌了上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没搞错,是真的。我爸妈和医生一直瞒着我,我也是前几天才发现的。”
“瞒着你?”苏情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许静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带着急出来的薄汗,“他们怎么能瞒着你?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就这么瞒着你?那……那医生怎么说?还有救吗?是不是可以治好?”
她的语速飞快,眼神里满是急切,握着许静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像是要从她这里抓住一丝希望。
许静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医生说,唯一的根治办法是心脏移植,可供体很难等。保守估计,我最多还有一年时间,要是出现急性心衰,可能连半年都撑不到。”
“一年?半年?”苏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怎么会这样……你才十七岁啊,怎么会得这种病……”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心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巨大的悲伤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唇,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许静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心里既难过又温暖,难过自己的病情让最好的朋友如此伤心,温暖的是,原来有人会为了她,这样不顾一切地心疼。她反手紧紧握住苏情的手,哽咽着说:“对不起,苏情,一直瞒着你。我实在忍不住了,我不想再一个人扛着了。”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情吸了吸鼻子,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又抬手替许静擦去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是我不好,我一直没发现不对劲,还傻傻地以为你只是小毛病,每天给你讲题,让你快点好起来回学校,我真是太没用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自责,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许静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他们瞒得很好,连我自己都被蒙在鼓里很久。”
苏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看着许静的眼睛,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温柔:“许静,你别怕。不管是心脏移植,还是需要等供体,我都陪着你。我每天都来陪你,给你带好吃的,给你讲题,我们一起等供体,一起打败这个病,好不好?”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握着许静的手也稳稳的,像在给她传递力量。
许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与坚定,心里那片沉重的阴霾,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坦诚和相拥,吹散了不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带着温暖和希望的泪:“好,我们一起等。”
暖阳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病房里的粥香还在,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两个女孩彼此依靠的温柔,和一份共同面对风雨的坚定。输液管的滴答声依旧,却不再是冰冷的节拍,而是成了她们约定的见证,敲打着往后的每一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