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病房里的粥香还在，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许多，只剩下两个女孩彼此依靠的温柔，和一份共同面对风雨的坚定。输液管的滴答声依旧，却不再是冰冷的节拍，而是成了她们约定的见证，敲打着往后的每一个日夜。
苏情的手还紧紧攥着许静的，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像一块暖玉，焐着许静微凉的指尖。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里依旧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字字坚定：“以后我每天都来，早自习偷溜出来给你带巷口的豆浆油条，放学就来陪你刷题，晚上给你讲班里的新鲜事，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待着。”她说着，又伸手摸了摸许静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放心地笑了笑，眼底的红还未褪去，笑意却真切得很。
许静靠在她肩头，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心里的沉重似被揉碎了，混着粥香和暖阳的温度，化作一阵淡淡的暖意。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轻轻勾着苏情的手指，像从前课间两人偷偷在桌下牵手那样，熟悉又安稳。那些独自扛着真相的惶恐，那些对未来的迷茫，在苏情毫无保留的陪伴里，一点点淡了。她们从床头聊到窗外，聊校门口的梧桐该落新叶了，聊数学老师的板书又歪了，聊苏情妈妈新学的藕粉圆子，琐碎的日常，平凡的期许，却成了此刻最珍贵的光，在病房里轻轻漾着。
病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声音轻得怕惊扰了房内的温柔，是林婉。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沿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隔着一道门缝，看着相拥的两个女孩，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许建明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果篮，里面是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和蓝莓，都是许静从前爱吃的，他垂着眸，目光落在地板上，连抬头的勇气都带着几分怯懦。
苏情先听见了动静，抬头看见门口的两人，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许静的后背。许静抬眼，撞进父母小心翼翼的目光里，方才被苏情暖透的心，瞬间又冷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往苏情身边缩了缩，指尖攥着苏情的手，力道重了些，像在寻找支撑。那份刚裂开细缝的坚冰，似又凝上了一层薄霜，连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疏离。
林婉看出了她的闪躲，脚步顿在原地，端着碗的手微微发颤，声音放得极柔，像哄着易碎的瓷娃娃：“静静，妈炖了百合莲子羹，润润心，刚炖好的，温着。”许建明也跟着开口，声音沙哑，却尽量放得温和：“买了你爱吃的草莓，洗干净了，甜的。”
两人的话语里裹着满满的讨好，却不敢再往前迈一步，像两个站在考场外的孩子，等着她的审判。病房里的空气，瞬间从两个女孩的温软，变得有些凝滞，输液管的滴答声，又清晰起来，敲在三人的心上。
苏情轻轻捏了捏许静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太抗拒，然后笑着看向门口的两人：“叔叔阿姨进来吧，许静刚喝了粥，正好歇歇吃点水果。”说着，她扶着许静慢慢坐直，又往床边挪了挪，给门口的两人让出位置。
林婉和许建明这才敢轻轻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棉花上。林婉将百合莲子羹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递过去，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碗壁，确认温度刚好，才小声说：“莲子去了芯，不苦，你尝尝？”许建明则蹲在床边，慢慢打开果篮，捏起一颗草莓，递到许静面前，指尖微微发颤，那颗草莓红得透亮，带着新鲜的水汽，他却不敢往前多送一分。
许静的目光落在那颗草莓上，又抬眼扫过父亲泛红的指腹——那是前几日削苹果时被刀划破的，结了浅浅的痂，还泛着淡红。她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麻的，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可那点软，终究抵不过心底的芥蒂，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声音淡淡的，没有温度：“我不吃，你们放着吧。”
简单的六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林婉和许建明的心上，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眼底的希冀一点点褪去，只剩深深的失落。许建明捏着草莓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将草莓轻轻放进果篮里，指尖摩挲着果篮的藤纹，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眸，掩去眼底的酸涩。林婉也收回了放在碗边的手，手指反复绞着衣角，病房里的沉默，又开始蔓延。
苏情看了看许静，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两人，轻轻打圆场：“叔叔阿姨别担心，许静刚醒，胃口可能还没开，等会儿饿了自然会吃的。我刚跟许静说，等她好点，我们就去楼下的小花园走走，晒晒太阳，对恢复也好。”
林婉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讨好：“好好好，晒太阳好，杀菌。等会儿我陪你们去，扶着静静，慢点儿走，花园里的石凳我让护士擦干净，再铺个软垫，别凉着。”许建明也跟着点头：“我去拿件外套，下午风大，别吹着。”说着，就转身去拿挂在衣架上的薄外套，动作快得像怕被拒绝。
许静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凉。她知道，父母是真心想弥补，知道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裹着浓浓的悔意和疼惜，可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日夜，那些独自面对的惶恐，那些被敷衍的期待，像一道刻在心底的疤，不是轻易就能抚平的。原谅这条路，太长，太艰难，她才刚迈出半步，就已觉得疲惫。
苏情陪着许静聊了会儿天，又给她讲了几道简单的英语题，林婉和许建明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不打扰，只是目光始终黏在许静身上。林婉偶尔会起身，给两人的水杯添点温水，许建明则会默默收拾着床头柜上的杂物，将苏情带来的习题册、笔记本摆得整整齐齐，连一根笔芯，都放得规规矩矩。他们的动作，笨拙又小心，像在完成一场无比郑重的仪式。
午后的阳光渐渐移了位置，落在许静的手背上，暖得轻飘飘的。苏情要回学校上课，临走前反复叮嘱许静好好休息，又偷偷拉过林婉和许建明，小声说：“叔叔阿姨，许静只是一时转不过弯，你们别着急，慢慢来，她心里其实都知道的。”林婉红着眼眶点头，握着苏情的手，连声道谢，眼底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苏情走后，病房里只剩许静和父母三人，沉默再次袭来，却不再是往日那般窒息的冷，反倒多了几分淡淡的平和。林婉端着百合莲子羹，又走到床边，轻轻说：“静静，羹要凉了，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许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里那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羹，心里的那层薄霜，似又融了一丝。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碗百合莲子羹。
瓷碗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暖得真切。林婉和许建明的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像看到了漫天星光，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许静用小勺舀了一口，清甜的百合混着软糯的莲子，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熨得那道藏在心底的坎，似乎又浅了一丝。
输液管的滴答声依旧，午后的暖阳落在三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三道挨在一起的影子。许静依旧没有说话，可那碗被她捧在手心的莲子羹，那道轻轻落在碗沿的目光，却像一缕微光，照进了她与父母之间那道横亘的沟壑里。
冰隙微融，却未化开，原谅的路，还长，可他们，终究是朝着彼此，又走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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