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微融,却未化开,原谅的路,还长,可他们,终究是朝着彼此,又走近了一步。
许静舀着莲子羹的动作慢,一勺清甜咽下去,总要顿上几秒,瓷勺轻磕碗沿,发出细弱的响。林婉就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目光黏在她的手上,连眨眼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平和;许建明立在窗边,替她拢了拢窗帘,将刺眼的光揉成柔和的碎影,又转身拿起果篮,挑了颗最红的草莓,用牙签轻轻扎着,搁在小碟里,推到床头柜边,离她的手近了些,却又不敢再往前。
病房里静,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和许静偶尔喝粥的轻响,却再没了往日的窒息。待一碗羹见了底,林婉忙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碗底的余温,嘴角悄悄扬了点弧度,像得了什么奖赏,转身去洗碗时,脚步都轻了几分。许建明见状,才敢小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哑:“下午风小,要不要去楼下花园走走?护士说适当活动,对恢复好。”
许静垂着眸,看着手背上淡青色的针孔,没应声,却缓缓撑着床沿,想试着起身。林婉刚擦完碗进来,见了立刻上前,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轻轻覆上来,动作慢且稳,避开了她的输液管:“慢点儿,妈扶着你,别急。”许建明也凑过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胳膊,两人一左一右,像护着易碎的珍宝,脚步放得极缓,从病床到病房门口,不过几步路,竟走了半分钟。
楼下的小花园铺着青石板,阳光透过梧桐枝桠洒下来,描出斑驳的光斑,风里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彻底吹散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林婉早让护士擦过石凳,还铺了块鹅黄色的软垫,扶着许静慢慢坐下,又从包里掏出薄外套,披在她肩上,细细理好领口:“风凉,别吹着。”许建明则走到不远处的花坛边,蹲下来摘了朵小雏菊,花瓣嫩黄,带着新鲜的露水,他捏着花茎,走回来递到许静面前,指尖微颤,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看这花好看,摘给你。”
许静的目光落在那朵小雏菊上,又抬眼扫过父亲沾了泥土的指尖,心里那点凉,又淡了几分。她伸手接过,花瓣软乎乎的,蹭过指尖,带着微痒的触感,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林婉和许建明的眼睛瞬间亮了。林婉红了眼眶,忙别过脸去擦,许建明则挠了挠头,咧着嘴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竟没了往日的冷硬,只剩憨厚的温柔。他们就坐在石凳旁,一左一右陪着,林婉絮絮叨叨说着家常,说家里的阿姨新学了一道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等她出院就做;许建明则插话说,等她好点,就带她去郊外的植物园,那里的向日葵开得旺,比病房里那束好看多了。
他们的话依旧带着讨好,却没了往日的刻意,更像寻常父母对女儿的期许,琐碎又温暖。许静没怎么接话,却也没再回避,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小雏菊,看着眼前的草木,听着耳边的蝉鸣,竟觉得心里安稳得很。
有路过的护士笑着打招呼:“许静今天状态真好,叔叔阿姨把你照顾得真周到。”林婉忙笑着回应,眼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应该的,这是我女儿。”
许静看着母亲笑着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阳光落在三人身上,将影子揉在一起,风轻轻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他们的肩头,温柔又绵长。
输液管的滴答声还在病房里响着,可此刻的花园里,只有草木香,暖阳,和一家三口难得的平和。原谅的路还长,冰隙尚未化开,可此刻园间的风软,寸步的温柔,都在一点点熨着心底的疤,让那道横亘的沟壑,又浅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