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不明白,沈照临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就算是竞争关系,也不必当众揭穿他的缺陷,让他在所有人面前难堪。
他压抑着哭声,眼泪不停地落下。喉咙一阵阵发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后传来了沈照临的声音,还有导演的声音,他不由捂住嘴巴竖起了耳朵。
“你对他是不是太严了?”导演的语气带着点不解,“他这轮表现已经比上次好太多,至少有七成潜力。”
“七成?你觉得够了吗?”沈照临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雾中回响》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机会,现在不磨掉那些毛刺,等将来被夸奖冲昏了头,潜力就真的废了。”
林知夏不由站了起来,把耳朵贴上门仔细地听。
“他的声线是老天爷赏饭吃,干净得像没被雾染过。”
沈照临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太干净就容易脆,得敲打敲打,才能长出韧劲。您要是真觉得他行,就别总夸‘有潜力’,告诉他哪里不好,让他自己爬起来。”
器材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林知夏沉重的呼吸,他抬手抹掉眼泪,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原来沈照临那些严苛的指责,不是打压,而是另一种方式的打磨?
他想起沈照临剧本里的批注,想起试音时对方刻意压低的声线,那些被他解读为“不喜欢”的细节,此刻都有了新的意义。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知夏转身走到器材间的小窗前。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线缆上,竟也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摸出手机,翻到自己反复练习的录音,点开播放,沈照临指出的那些缺陷,确实像白纸上的墨点,显眼得让人心慌。
深吸一口气,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也许沈照临的方式很伤人,但他说得对,想要抓住机会,光靠“清澈”是不够的,得让那声音里长出刺,长出能在雾里站稳的力气。
回到空录音棚时,林知夏重新拿起剧本。
这次,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地调整声调,把“长”字的降调练到喉咙发哑,把“手”字的齿音磨到自然。
……
手机屏幕亮着,音频正播放到“如何用胸腔共鸣模拟雾中沉音”,那道低沉的男声透过耳机传来,尾音带着点熟悉的沙哑。
音频是两天前发到邮箱的,对方是个陌生名字,里面是全套的音频资料。
林知夏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点着,虽然对方没说自己是谁,但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一次听这段音频时,他就认出了这声音。
沈照临的声线太特别,像被雪松熏过的低音提琴,哪怕刻意放柔,那点独有的磁性也藏不住。
尤其是讲解“气声与实声转换”时,对方随口举了《雾里灯》里的例子,那句“我等了你三年”的示范,和当初录音棚里沈照临教他的语调分毫不差。
他没戳破。
回复邮件时依旧用着敬称,汇报练习进度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仿佛真的以为是哪位不知名的前辈在暗中提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点开音频前,指尖总会下意识地蜷缩,心脏像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胀。
这份默契像层薄纱,谁都没主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