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临的教材细得惊人。
有天林知夏练到“回音在雾中看见血迹”的片段,总把恐惧念得太直白,邮件里立刻发来一段标注:“角色的恐惧是‘后知后觉’的,先平静,再让颤音从尾音冒出来,像冰裂的声音。你试试把‘血’字的声母咬轻,韵母拖长半秒。”
他对着镜子练了五十遍,直到声带发紧,才终于找到那种“平静下的惊惶”。
发录音给陌生邮箱时,他特意加了句:“好像摸到点感觉了,前辈的方法真管用。”
对方回得很快:“继续。”
两个字,却让林知夏对着屏幕笑了很久。
他能想象出沈照临看到消息时的样子,或许是在忙别的工作,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嘴角可能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三轮试音前的周末,林知夏泡在录音棚练了整整两天。
周日晚上,他对着剧本里最长的独白反复打磨,那句“雾里没有回响,只有我自己”念到第三十七遍时,喉咙突然发哑,像被砂纸磨过。
他捏着嗓子咳了两声,犹豫着给陌生邮箱发消息:“嗓子有点哑,明天试音会不会受影响?”
这次,对方回了条语音。点开后,沈照临的声音带着点疲惫的低哑,显然也是刚忙完:“找个保温杯,泡胖大海加麦冬,水温别太高,小口抿着。现在试着发‘mi’音,从低到高滑音阶,慢慢来,别用力。”
林知夏听话地去茶水间找杯子,泡好水回来时,发现又收到一条消息:“别练了,明早九点试音,保持状态更重要。”
他捧着保温杯,站在录音棚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路灯亮得像串珠子,映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有点模糊。
喉间的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淌,心里的感激却像潮水般涌上来。
沈照临明明自己也在竞争主役,却要花时间替他琢磨技巧,甚至记得提醒他保重嗓子。
他对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句:“谢谢前辈,我会加油的。”
没有署名的回复很快过来:“嗯。”
林知夏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拿起剧本。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纸页上,照亮他密密麻麻的批注,也照亮了“回音”的台词。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清澈还在,却多了层被打磨过的韧劲,像雾里的光,终于能穿透稀薄的阻碍,透出坚定的亮。
他知道,自己必须拿下这个角色。
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回应那份藏在严苛下的温柔。沈照临用他的方式推着他往前走,他就不能停在原地。
试音当天早上,林知夏在走廊碰到沈照临。
对方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他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才移开视线,像往常一样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林知夏轻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被走廊的回声盖过。他没回头,却感觉到身后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进录音棚时,林知夏的心跳很稳。
他握着剧本的手不再发抖,看着“回音”的名字,忽然想起沈照临留下的那句批注:“清澈不是弱点,是能在雾里扎根的力气。”
他抬起头,对着麦克风扬起嘴角。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听到,雾里不仅有回响,还有他用努力和感激,淬炼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