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东京,隅田川旁的“樱见亭”餐厅外,几株染井吉野樱正处在盛花期,粉白的花瓣缀满枝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场细碎的花雨。这家以樱花料理闻名的餐厅,即便是工作日也一座难求,门外的等候区排着不长却皆是熟客的队伍,而餐厅西侧的室外区域,唯独一张餐桌被樱花树的浓荫恰好遮蔽了午后的阳光——黑色的遮阳伞撑开在桌椅上方,伞沿与樱枝交错,斑驳的光影落在木质桌面上,成了整家店最抢手的角落。
辘轳坐在餐桌一侧,目光落在对面正低头咬着萩饼的红绪身上。少女指尖捏着一枚黄豆粉萩饼,脸颊微微鼓起,眼底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嘴角还沾了点细碎的黄豆粉,显然是对眼前的点心毫无抵抗力——这副模样,倒暂时冲淡了连日来任务的疲惫,也让周遭凝重的氛围柔和了几分。而在红绪身旁,源清衣正端着一杯温热的抹茶,指尖轻轻摩挲着白瓷杯壁,墨色的发丝被风拂过,垂落在肩头,周身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樱花点心与料理,显然是源清衣提前订好位置时便一并点好的,只是她自始至终没动过筷子,目光偶尔落在樱枝上,像是在思索什么。辘轳收回落在红绪身上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源清衣,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隐约能察觉到,对方身上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咒力气息,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而这份刻意的邀约,绝非只是吃一顿简单的下午茶。
红绪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咽下最后一口萩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眼底的笑意悄然褪去。她抬眸看向源清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眼前的少女,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让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熟悉中夹杂着陌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源清衣见状,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瓷杯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也像是按下了某种信号的开关。
片刻后,红绪咽下最后一口萩饼,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才抬眸看向源清衣,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辘轳相似的凝重。源清衣见状,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瓷杯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很抱歉,就这么贸然约你们见面,”源清衣的声音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目光缓缓扫过辘轳与红绪,停留片刻后才继续开口,“有些事,快要到收尾的时候了。所以,还请双星……守住当年的约定,不必插手。”
辘轳沉默着点头,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陌生的庭院、并肩的身影、郑重的誓言,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雾,抓不住,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红绪则微微蹙起眉,语气里藏着几分困惑与凝重:“你们和记忆里的那些人,终究不一样……但有些约定,是刻在双星身份里的,我们没忘。”她口中的“记忆”,并非清晰的过往,而是从小便萦绕在脑海中的、代代相传的朦胧印记,像是先辈们留下的叮嘱,却又语焉不详。
“放心,”红绪的目光紧紧锁住源清衣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眼底找到一丝答案,却只看到一片沉静,“既然是双星许下的约定,我们自会遵守。但你们也要记住……”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那些模糊的印记里,似乎藏着约定的另一面,却始终无法拼凑完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留白,“别辜负这份约定背后的东西。”
源清衣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轻轻颔首,语气笃定却不张扬:“该来的那一天,不会太远了。”至于那一天究竟是什么模样,她没有细说,像是在恪守着某种秘密,也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风又吹过樱枝,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遮阳伞面上,顺着伞骨缓缓滑落,有的轻擦过辘轳的肩头,有的落在他摊开的手背上,带着暮春午后的微凉触感。鼻尖萦绕着樱花的甜香与抹茶的醇厚,桌面上映着樱枝交错的斑驳光影,随着风动缓缓摇曳,将散落的点心碎屑衬得愈发清晰。辘轳低头凝视着手背上的那片花瓣,指尖轻轻捻起,脑海里的模糊碎片又鲜活了几分——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落樱纷飞,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而立,面对一位身着深色和服的老者,抬手郑重起誓,誓言的字句模糊难辨,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使命感;还有月光下的低语,有人说着“未来可期”,有人叹着“身不由己”,光影交错间,那些身影的面容始终隐在薄雾之后,抓不真切。这些碎片转瞬即逝,只留下心头一阵莫名的沉郁与期许,他隐约明白,这份传承在双星血脉里的约定,绝非一句简单的承诺,背后藏着跨越数代的坚守与遗憾,而他与红绪,早已被卷入这场时光的羁绊之中,成为承上启下的一环。
红绪也陷入了沉默,风卷着细碎的樱瓣落在她的发间与肩头,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触到花瓣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抹茶的清香与樱花的甜润。阳光透过樱枝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的光斑缓缓移动,将散落的花瓣映得透亮,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暮春午后的微凉。那些从小伴她长大的朦胧印记,此刻像是被风唤醒,在脑海中愈发清晰了些——樱花树下,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身影背对着她,声音温柔却坚定,手里似乎握着一卷泛黄的纸卷;还有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衣角被风吹起,在落樱中郑重颔首,许下的誓言碎成零星的字句,语气里的沉重,和此刻她与辘轳心中的感受如出一辙。记忆里的温度很暖,像是午后透过樱枝的阳光,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她能隐约感受到那份对未来的期许,也能触到一丝隐秘的遗憾,可那些身影的面容、完整的话语,却始终被一层薄雾笼罩,怎么也抓不真切。她不知道约定的全貌,不知道记忆里的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该来的那一天”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身为双星,守住这份跨越时光的约定,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沉默在樱影与茶香中漫延了片刻,源清衣率先打破宁静。她缓缓站起身,将茶杯稳稳放在桌面,墨色发丝被风拂过,和服下摆扫过散落的樱瓣,动作沉稳利落。“今日所言,皆系要紧事,”她看向辘轳与红绪,语气依旧平缓,却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郑重,“约定在身,各自守之。若有需双星出手之日,我自会寻你们。”说罢,她抬手拂去肩头的樱瓣,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餐厅入口,身影很快隐入樱树浓荫与排队的人群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咒力气息,转瞬便被风卷走。
辘轳与红绪对视一眼,亦缓缓起身。红绪抬手将桌上散落的樱瓣拢到一旁,指尖触到微凉的桌面,轻声道:“她身上的气息,总让我觉得……和记忆里的某些片段,隐隐重合。”辘轳颔首,目光追随着源清衣离去的方向,沉声道:“嗯,而且她口中的‘收尾’,恐怕和那些朦胧的约定,脱不了干系。”
两人收拾好心绪,转身离开樱见亭。暮春的风带着樱花的甜香,吹过隅田川的河岸,街头行人步履从容,偶尔有樱瓣落在肩头,平添几分温柔。他们沿着街边缓缓漫步,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温热,身旁的樱树一路延伸,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地面铺成薄薄一层。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与街头隐约的人声交织,暂时冲淡了方才谈话的凝重。
走了一段路,辘轳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街角一家挂着樱花灯笼的甜品店上——店外摆着小小的摊位,陈列着各式樱馅点心,摊主正笑着招呼客人。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红绪,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红绪,等这段时间的任务告一段落,要不要……一起去那家店坐坐?就像……普通的同龄人那样。”话音落下,他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指尖,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直白地邀约,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红绪猛地愣住,脸颊瞬间染上浅红,刚要开口回应,眼前的樱瓣忽然晃得眼晕,脑海里猝不及防窜进一丝恍惚。像是有少年的身影在光影里晃了晃,笑着伸手,声音却远得像被风揉碎,辨不清字句,只余下一点模糊的暖意;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又转瞬即逝,只剩指尖攥紧咒具的紧绷感,和一句含混的“抱歉……”在耳边回响。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那些影子与声音立刻散了,只留下心口一点莫名的空落,连刚才想到了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驱散那阵恍惚,可更多细碎的片段却杂乱地涌上来——任务间隙的匆匆一瞥、街角没说完的半截话、远处传来的急促呼喊、樱花瓣落在手背上的微凉……这些碎片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有零散的触感与声音,却都裹着一股沉甸甸的遗憾。最后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两道身影在雾里相视而望,有声音细若蚊蚋,她拼尽全力也只捕捉到“没能……”两个字,心口便猛地一涩。那些碎片来得快去得更快,等她回过神时,只记得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沉重,却记不清任何具体的细节。
“红绪?红绪?”辘轳的声音将红绪从记忆碎片中拉回神。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紧了指尖,掌心已满是冷汗,眼底还残留着记忆中的酸涩。风卷着樱瓣落在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她抬眸看向辘轳,脸颊的绯红未褪,眼底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辘轳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红绪轻轻摇头,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她看向街角的甜品店,又看向辘轳眼中的局促与期许,脑海中那段悲剧记忆的余温还在灼烧,却还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好啊,等任务不忙了,我们就去。”
辘轳愣住,随即露出真切的笑容,耳尖的泛红更甚:“好!一言为定!”风再次吹过,樱瓣簌簌落在两人肩头,阳光透过樱枝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红绪看着辘轳的笑容,心中刚泛起一丝暖意,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灼热——腰间悬挂的阴阳寮通讯符毫无征兆地亮起红光,尖锐的警报声短促而急促,瞬间刺破了街头的宁静。
两人的笑容同时僵在脸上,瞬间切换到紧绷的战斗状态。辘轳立刻握紧腰间的咒具,低头看向通讯符上闪烁的文字,语气沉了下来:“是慎之介发来的通知,星火寮的人在北区巡查时发现,有个小孩子被卷入了祸野缝隙——污秽虽然难离开祸野本体,但一直在用咒力干扰现实,情况紧急,急需支援。”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补充道,“字没几句,却急得连语气都乱了,那处祸野缝隙肯定不稳定,孩子随时有危险……星火寮的大家,本来应该是不想打扰我们的。”
红绪垂眸看着还在发烫的通讯符,指尖摩挲着上面星火寮的专属印记,方才心中的那点遗憾骤然放大,与脑海中残留的记忆碎片隐隐重叠——那些未完成的约定、被紧急任务打断的邀约,似乎在这一刻重演。她快速压下心头的酸涩,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急切:“国崎向来沉得住气,要是没到生死关头,绝不会发这种急件。孩子被卷进祸野,还有污秽在旁干扰,晚了就来不及了。走吧,我们赶紧过去!”
辘轳点头,目光扫过街角那家还亮着樱花灯笼的甜品店,又看向身旁的红绪,眼底的期许并未褪去,反而多了几分笃定:“等我们祓除完污秽,平安回来,就去。”红绪抬眸看他,轻轻“嗯”了一声,两人不再多言,周身咒力悄然运转,转身朝着北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卷着樱瓣在他们身后纷飞,方才的温柔氛围被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打破。阳光依旧温暖,却再无心思停留——就像记忆里那些被祓除污秽任务打断的约定一样,他们身为双星,身为星火寮的一员,注定要在期许与责任之间奔赴,哪怕遗憾,也从未有过丝毫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