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在耳畔呼啸,辘轳与红绪周身咒力凝作淡金色的光晕,足尖点过青石板路疾驰而去。方才樱见亭外的温柔与期许,早已被心头的急切取代——通讯符上的红光还在眼底残留,国崎慎之介那简练却慌乱的文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心头。从隅田川到北区的街巷飞速倒退,沿途的樱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斑驳的旧楼与紊乱的咒力气息,越靠近目的地,空气里的阴冷感便愈发浓重。
“咒力很乱,不止有污秽的气息,还有祸野缝隙特有的扭曲波动。”红绪抬手按住腰间的咒具,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凝重,“那孩子被卷进去这么久,恐怕已经……”话说到一半,她便顿住了,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脑海中又闪过一丝模糊的恍惚,像是有相似的急切与担忧涌上心头,却依旧抓不住完整的碎片,只余下心口一阵发紧。
辘轳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坚定:“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平安带出来。”他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稍稍安抚了红绪的焦躁。两人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不多时,便看到前方街角围了几名身着星火寮制服的阴阳师,其中一道身形单薄、黑发遮住大半眉眼的身影,正静静站在最前方,正是国崎慎之介。
“慎之介!”辘轳率先停下脚步,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周围——地面上裂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缝隙中溢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里夹杂着细碎的嘶吼声,正是祸野缝隙的入口。周围的建筑墙面布满裂痕,显然是被祸野的波动与污秽的咒力侵蚀所致,几名星火寮的成员正结阵守住缝隙周边,防止有污秽趁机从缝隙中窜出,同时不断用咒力压制着缝隙的扩张。
国崎慎之介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被黑发遮住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们来了。”他抬手示意两人看向那道祸野缝隙,“十分钟前发现的缝隙,当时那孩子正在这附近玩耍,被突然扩张的缝隙直接卷了进去。我们尝试过进入救援,但缝隙里的咒力太过扭曲,污秽又一直在干扰,进去的两名成员都被迫退了出来,还受了伤。”
红绪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的裂痕,指尖瞬间传来刺骨的阴冷,咒力刚探入便被一股扭曲的力量弹了回来。“祸野缝隙很不稳定,一直在收缩扩张,污秽虽然没法彻底离开祸野,但它们的咒力在缝隙周边形成了屏障,强行突破会被反噬。”她站起身,看向辘轳,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必须尽快进去,再拖下去,那孩子的咒力(或是生命力)会被祸野的气息吞噬。”
辘轳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咒杖,咒力顺着杖身流转,泛起淡蓝色的微光:“我和红绪进去救援,你们留在这里守住缝隙,压制污秽的干扰,同时留意缝隙的变化,一旦有异常,立刻发信号。”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星火寮成员,最后落在国崎慎之介身上,“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国崎慎之介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抬手示意身旁的成员加强咒力屏障:“小心,缝隙里的污秽虽然等级不算顶尖,但数量很多,而且祸野的环境会干扰咒力感知。我们会尽力压制外部干扰,你们……务必小心。”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真切的担忧——作为星火寮的一员,他比谁都清楚祸野的危险,更清楚双星对整个阴阳寮的意义。
红绪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束到脑后,周身咒力暴涨,形成一道坚实的防护屏障:“准备好了吗?我们走。”辘轳点头,与她并肩站在祸野缝隙前,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坚定。方才未完成的约会约定,此刻被暂时封存心底,身为双星,身为阴阳师,救人才是此刻唯一的使命。
“走!”随着辘轳一声低喝,两人同时纵身跃入那道灰黑色的缝隙中。缝隙里的光线瞬间暗沉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暖意,阴冷刺骨的气息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耳边充斥着污秽的嘶吼与咒力扭曲的滋滋声,混杂着碎石滚落的沉闷响动。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晃动,眼前的景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四处窜动,脚下的碎石路崎岖不平,每一步都能感受到祸野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红绪紧紧跟在辘轳身旁,指尖攥紧咒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关于那孩子的踪迹,周身的咒力屏障都因这压抑的环境而微微发烫。
“孩子的气息很弱,在左前方!”辘轳突然开口,咒力感知全力铺开,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生命力波动,“但周围的污秽气息有些杂乱,像是刚经历过打斗!”红绪立刻凝神感知,果然察觉到左前方传来的阴冷气息虽密集,却带着明显的溃散迹象,那丝微弱的生命力周边,还萦绕着一缕极淡、却异常干净的咒力气息——绝非污秽所有,也不似寻常阴阳师的咒力。
两人不再迟疑,立刻朝着气息来源疾驰而去。沿途零星的污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纷纷嘶吼着扑了上来,却都显得狼狈不堪,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像是早已受过重创。脚下的碎石间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淡白色咒力微光,与污秽灰黑色的血渍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辘轳挥起咒杖,淡蓝色的咒力化作利刃,瞬间斩断迎面扑来的一只污秽,腥臭的汁液溅落在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红绪则旋身跃起,指尖弹出数道咒符,精准命中周围残弱的污秽,咒符炸开的光芒暂时驱散了周遭的黑暗,照亮了沿途倒卧的污秽尸体与龟裂的地面。越往前,打斗痕迹便愈发明显,甚至能看到被蛮力击碎的巨石碎屑,显然方才这里的缠斗极为激烈。
“别恋战,尽快找到孩子!”红绪一边抵挡着残余污秽的攻击,一边对着辘轳喊道。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指尖咒符翻飞间,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周遭——地面的龟裂纹路、雾气里转瞬即逝的咒力波动、甚至碎石堆后隐现的阴影,每一处细节都没放过,全然贴合她缜密警觉的性子。那缕异常的干净咒力气息越来越近,风卷着细碎的白花花瓣落在她肩头,她下意识攥紧咒具的指尖微微一顿,又很快放松,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恍惚,像是这花瓣的柔软触感,与记忆碎片里的温暖气息隐隐重合,悄悄泄露出她内心细腻柔软的一面。两人加快脚步,终于在一处相对稳固的碎石堆旁,找到了那个被卷入祸野的小女孩。
小女孩蜷缩在碎石堆后,身上沾着些许灰尘,脸颊带着泪痕,却并未受伤,只是吓得浑身发抖。她看到辘轳与红绪身上的制服,眼中立刻泛起光亮,哽咽着伸出手:“哥哥……姐姐……”辘轳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扶住她的肩头,语气柔和:“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没事了。”红绪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缕干净的咒力气息已然减弱,显然救了孩子的人刚离开不久。
“刚才是不是有人救了你?”红绪轻声问道。小女孩用力点头,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却清晰地说道:“是……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姐姐,她很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打跑了……”她抬起小手指向祸野深处的一个方向,“她救了我之后,就往那边走了,还让我在这里等大人来。”
辘轳与红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疑惑——能在危险的祸野中轻松击退大量污秽,还特意留下孩子等待救援,这个神秘的小姑娘究竟是谁?辘轳立刻抬手激活通讯符,对着里面沉声道:“慎之介,我们找到孩子了,她没事。麻烦你派两名受伤较轻的成员进来,沿着我们的咒力轨迹赶来,把孩子护送出去。”
通讯符那头很快传来国崎慎之介低沉的回应:“收到,马上安排。”不多时,两道身着星火寮制服的身影便匆匆赶来,正是之前受伤退出去、简单处理过伤口的成员。“这里交给我们,你们放心。”其中一名成员沉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女孩。
辘轳叮嘱道:“带她出去后,立刻做好防护,留意周围的咒力波动。”小女孩紧紧抓住辘轳的衣袖,不舍地看向他:“哥哥,那个救我的小姐姐,你们会找到她吗?”红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坚定:“会的,我们会去看看。你先跟哥哥姐姐出去,和家人团聚好不好?”小女孩点点头,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两名成员朝着祸野缝隙的方向走去。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中,辘轳站起身,看向小女孩所指的方向:“那个小姑娘的咒力很特别,不像是任何已知的阴阳寮成员,我们得去看看。”红绪颔首,眼底的疑惑更甚,目光不自觉扫过周围渐稀的污秽痕迹与空气中残留的草木清香,那股莫名的牵引感愈发强烈,脑海中那丝恍惚又悄然浮现——她向来对环境中的异常极为敏锐,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让她既警惕又忍不住好奇。“走吧,小心点,别大意。”她沉声说道,周身咒力下意识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依旧是那副外显坚定的模样。
两人循着那缕残留的微弱咒力气息,朝着祸野深处疾驰而去。沿途的污秽愈发稀少,地面上的打斗痕迹却愈发清晰,甚至能看到被净化后的污秽残留的白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扭曲的空间忽然变得平缓了些,灰黑色的雾气也稀薄了不少,一缕淡淡的、如同月光般的微光从前方传来,驱散了周遭的阴冷。空气里不再是刺鼻的腥臭与腐朽味,反而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知名的草木清香,与这阴森危险的祸野格格不入。
两人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上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那岩石表面布满深褐色的裂痕,却异常地从缝隙里钻出几丛开得过分繁盛的白色小花,花瓣洁净得没有一丝灰屑,与周遭灰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女孩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裙摆垂落在岩石边缘,沾着的草屑规整得像是刻意摆放,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被微风拂动,却始终不会触碰她的脸颊,仿佛有无形的力量隔开。她正微微垂着头,指尖细细捻着一朵白色小花的花瓣,动作轻柔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机械的规整,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如同初升的暖阳,眉眼弯弯间,眼底却盛着太过均匀的细碎微光,不似孩童自然的灵动,倒像映着某种恒定的光影。周围灰败扭曲的雾气,并非温顺流转,而是凝滞在她周身一寸之外,连风都似在她面前骤然停顿,明明身处危机四伏的祸野,她身上的安宁却重得有些刻意,那份全然的从容里,悄悄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