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星火寮的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古籍摊开的纸张被风掀起一角,老爷子抬手按住页边,指尖划过“隐秘净化”那行模糊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国崎坐在对面的书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放大镜下的书页边缘泛着陈旧的黄色,笔尖在记录纸上停顿许久,才缓缓落下几行字。
“还是没找到更多记载吗?”老爷子放下手中的古籍,声音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国崎推了推眼镜,摇了摇头,将卷宗翻到下一页:“大多是零散的碎片,只提到‘柱力承魂’需伴‘灵媒’而动,至于灵媒是什么、影魂如何显现,都没有明确说明。倒是找到一句和灵雀相关的注解,说‘雀鸣引魂,影随柱生’,可惜后面的书页被撕毁了。”他说着,指了指卷宗上一道不规则的撕痕,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咒力波动,和三年前现场留下的气息隐约相似。
庭院里传来小枝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红绪牵着她的手,在石桌旁坐下,桌上放着几张白纸,小枝正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画着灵雀——羽翼上的纹样和旧照片里女子指尖玉牌的纹路愈发重合,只是她自己并未察觉。画到一半,小枝忽然停住笔,眉头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姐姐,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小鸟应该还有一道影子呀?”
红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画纸,只见纸上的灵雀孤零零地落在枝头,确实没有影子。她温柔地揉了揉小枝的头发:“可能是阳光的原因呀,小枝想画影子的话,姐姐教你好不好?”小枝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铅笔,可笔尖落在纸上时,却不受控制地画出一道与灵雀并行的淡黑色虚影,快得让她只当是自己画偏了,随手用橡皮蹭掉,却没擦干净那道极淡的墨痕。
廊柱旁的辘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指尖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照片边角。刚才小枝蹙眉的模样,和旧照片上女子的神态有几分微妙的相似,尤其是她提及“影子”时的茫然,让辘轳心里那丝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刚想走过去,就见檐角的灵雀忽然振翅飞起,绕着小枝的头顶盘旋两圈,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羽翼上的淡绿色微光落在小枝的发间,转瞬即逝。
“奇怪,这灵雀最近总围着小枝转。”亮悟扶着笃从庭院另一侧走来,笃的手臂已经包扎妥当,只是还不能用力。亮悟挠了挠头,看着盘旋的灵雀,语气依旧随意,“不过小孩子讨小动物喜欢也正常,之前邻居家的猫也总跟着小枝跑。”
笃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小枝画纸上那道未擦干净的墨痕上,眼底闪过一丝沉吟,却没多说什么。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三年前在城西感受到的那股淡绿色气息,此刻似乎又隐隐萦绕在鼻尖,只是比当时更淡,更隐蔽,像是附着在小枝的周身,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就在这时,老爷子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他接起电话,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偶尔应一声“我知道了”“会留意的”,挂断电话后,目光扫过庭院里的小枝,又落回客厅的古籍上。
“京都那边来的消息?”国崎抬头问道。
“嗯,阴阳寮总部的结界最近有异常波动,说是检测到一股陌生的自然咒力,和几十年前那脉‘隐秘净化’的气息有点像。”老爷子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古籍的封皮,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另外,是有马大人亲自打来的电话,有马大人你也知道,向来最看重双星,这次特意提,想让我们近期安排人送小枝去土御门岛一趟,说是他想见见小枝,顺便也瞧瞧辘轳和红绪的近况。”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几人都看了过来。辘轳心里一动,刚想开口,就见庭院里的小枝忽然抬起头,看向京都的方向,眼底又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指尖的淡绿色微光悄然亮起,又飞快熄灭。檐角的灵雀似有感应,再次振翅飞起,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映在小枝的画纸上,与那道未擦干净的墨痕重叠在一起。
红绪并未察觉小枝的异常,只是有些担忧地说道:“善吉寮长,小枝还小,去土御门岛会不会太危险了?”
“放心,土御门岛有分部的人值守,安全方面有保障。”老爷子的语气沉稳,“而且那位前辈对‘隐秘净化’一脉的事或许有所了解,让小枝过去见见,说不定能弄清一些事。”他没说出口的是,电话里还提到,那股异常波动出现时,检测到有灵雀的咒力残留,与小枝身边的这只灵雀气息完全一致。
午后的风再次吹过星火寮,掀起庭院里的纸张,小枝的画纸被风吹得翻了页,那道未擦干净的墨痕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像是一道小小的影子,跟在灵雀的轮廓旁。没人注意到,书桌下的阴影里,一道极淡的、与小枝身形相似的虚影悄然闪过,快得像错觉,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咒力,与小枝的气息融为一体。
“要安排谁送小枝过去?”国崎合上卷宗,抬头看向老爷子,语气沉稳,“考虑到京都结界的异常,路上或许需要专人值守,避免遇到污秽或是其他意外。”
亮悟摸了摸后脑勺,语气爽朗地提议:“要不就让辘轳和红绪陪小枝去吧?他俩是双星,有马大人本来就想见他们,正好顺路照应小枝——小枝也亲近红绪,路上肯定安心。我和笃留守,笃感知咒力敏锐,能盯紧周边波动,我式神能正面御敌,防备污秽也稳妥。”
笃轻轻颔首,认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我的手臂还未痊愈,随行反而可能拖后腿,留守寮里能更专注地感知异常咒力,配合国崎整理线索。辘轳和红绪默契十足,既能照应小枝,也能应对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去见有马大人汇报情况也合适。”
老爷子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辘轳、红绪和小枝,缓缓点头:“这个安排稳妥。辘轳、红绪,你们就陪小枝前往土御门岛,路上务必留意小枝的状态,也盯紧沿途的咒力波动,有异常及时联系我们。亮悟、笃,你们留守星火寮,配合国崎深挖古籍线索,同时警惕周边污秽动向,不能有半点松懈。”
辘轳和红绪同时应下,红绪低头看向身边的小枝,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小枝,我们要去一个有很多好看花草、还有很多小鸟的地方,好不好?”
小枝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画着灵雀的纸,指尖又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淡墨痕:“好!有小鸟的话,我要把它们都画下来。”她说着,忽然抬眼扫过笃,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温和的少年,却又想不起来,只乖乖地凑到红绪身边,小声问,“姐姐,路上能看到刚才那只小鸟吗?它飞走了,我还没和它说再见。”
话音刚落,天际就传来一声清脆的雀鸣,那只灵雀振翅归来,羽翼上还沾着些许尘土,落在小枝面前的石桌上,低头啄了啄她的指尖,像是在回应。小枝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摸了摸灵雀的羽毛,指尖的淡绿色微光再次亮起,这次却比以往更清晰些,灵雀似有感应,蹭了蹭她的指尖,羽翼上的微光与她的指尖相互映衬,转瞬即逝。
辘轳将这一幕看得真切,口袋里的照片边角被指尖攥得发皱。灵雀对小枝的亲近,绝非普通的动物与孩童的羁绊,再联想到旧照片上女子怀里的灵雀,还有古籍里“雀鸣引魂”的注解,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像有一层薄纱,遮住了所有线索的核心,只留下些细碎的痕迹,让他抓不住,又放不下。
傍晚时分,众人正忙着收拾出行的行李,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唤,打破了星火寮的静谧。红绪帮小枝叠着衣物,闻声抬头,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茧良?”红绪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到庭院边,脸上的笑意里掺着几分真切的关切,“怎么突然过来了?身体没事吧?前阵子看你一直昏睡,可担心了。”
茧良快步走进庭院,脸上带着几分活力,眼底却还有一丝未散尽的轻浅倦意:“我没事了,红绪。就是当时,体力用尽了,现在没什么事了。”她目光依次扫过辘轳、老爷子等人,微微颔首打招呼,神色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我妈让我过来给爷爷送点东西过来。”
她话音刚落,才注意到红绪身边的小枝,脚步顿了顿,好奇又温和地蹲下身:“这位就是小枝吗?爷爷电话里提过,说寮里来了位需要照应的小姑娘。”
小枝有些害羞地往红绪身后缩了缩,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你好,我是小枝。”她手里的灵雀画纸露了出来,茧良瞥见纸上的纹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喜欢灵雀?”
提到灵雀,小枝的胆子大了些,把画纸递到茧良面前:“嗯!小鸟暖暖的,我想把它们都画下来。”檐角的灵雀似有感应,轻轻叫了一声,落在小枝的肩头,吓得小枝眨了眨眼,随即又笑了起来。茧良见状也柔了柔神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枝的头:“它好像很喜欢你呢,说不定是在护着你。”
老爷子从客厅走出来,接过茧良递来的一个信封,语气温和:“辛苦你跑一趟了,对了,明天让辘轳、红绪陪小枝去土御门岛,有马大人想见见小枝。”
“土御门岛?”茧良眼睛瞬间亮了,立刻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期待与郑重,又悄悄敛了几分神色:“说起来,我之后也打算去一趟土御门岛。”
老爷子刚接过袋子,闻言愣了愣,看向眼底藏着期许的茧良。茧良攥了攥衣角,语气轻却笃定:“我就不同行了,打算晚几天再出发。”她顿了顿,没再多说出发的缘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蝶影,转瞬即逝,“正好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晚几天走更稳妥。”老爷子沉吟片刻,见她神色间藏着几分隐秘,便不多追问,只点头叮嘱:“也好,那你自己留意安全,行事谨慎些。”
“谢谢爷爷。”茧良轻轻应下,眼底的光亮敛去几分,转而蹲下身和小枝搭话,掩去了眼底的隐秘期许。亮悟在旁笑着调侃:“前阵子刚透支体力醒过来,这会儿就惦记着晚几天出门,你这丫头倒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
红绪看着两人和睦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少了些,转身继续帮小枝整理行李,无意间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的灵雀纹样,与旧照片里女子指尖的玉牌、小枝画的纹样一模一样。“小枝,这玉牌是哪里来的?”红绪轻声问道。
小枝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好像一直就在我口袋里,醒来的时候就有了。”她伸手接过玉牌,握在手心,忽然觉得手心传来一阵暖意,脑海里又闪过一丝模糊的残影——还是那个穿着素雅和服的女子,怀里抱着灵雀,手里握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牌,站在一片开满花草的庭院里,笑得温柔。
“小枝,怎么了?”红绪见她神色茫然,连忙问道。
“没什么。”小枝摇了摇头,将玉牌紧紧握在手里,“就是觉得,这块玉牌暖暖的,很亲切。”她没说,刚才残影闪过的时候,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客厅里,老爷子正对着手机低声交谈,电话那头是有马大人的声音,语气沉稳:“路上务必留意小枝的状态,土御门岛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另外,京都结界的异常波动,似乎和小枝身边的咒力有所关联,等你们到了,我们再详细商议。”
“我明白。”老爷子点头应道,目光扫过窗外正在和灵雀玩耍的小枝,又转向辘轳与红绪,眼底闪过一丝沉凝,“明天一早就出发,路上慢慢走,多留意周边的咒力波动,照顾好小枝。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老爷子看向国崎,又瞥了眼一旁的亮悟和笃,语气严肃:“有马大人说,京都结界的异常波动,和小枝的咒力同源。看来小枝的身世,还有那脉‘隐秘净化’的传承,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国崎,你留在这里继续深挖古籍线索;亮悟、笃,你们守好寮里,警惕污秽动向。若是有新的发现,立刻联系辘轳他们——他们路上走得慢,应该能及时收到消息。”
国崎推了推眼镜,点头应下:“放心,我会尽快整理出更多线索。辘轳、红绪,你们路上不用赶进度,务必小心,照顾好小枝,若是遇到异常咒力,及时汇报。”
夜色渐深,星火寮渐渐安静下来。小枝躺在客房的床上,手里握着那块玉牌,身边的灵雀蜷缩在床头,已经睡着了。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身边的阴影里,有一道小小的身影陪着她,像是另一个自己,安静地守在她身边,却又看不清模样。她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很安心,渐渐闭上眼睛,沉入梦乡。客厅里,老爷子收拾古籍时,无意间瞥见桌上的通讯器,想起白天紫打来的电话,提及茧良近来总念叨着想出门历练,眼底掠过一丝沉吟,默默记下了这事。
夜色渐浓,茧良告别星火寮众人后,沿着僻静的街巷缓步前行。走到巷口的阴影处,她抬手拿出手机,指尖掠过屏幕时,眼底那丝极淡的蝶影悄然凝实一瞬,语气褪去了少女的鲜活,多了几分沉静的笃定,还透着一丝隐晦的柔意:“计划很顺利,她很快就会醒……按原定步骤推进,别露了痕迹。”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和的低应,她微微颔首,轻轻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身影轻缓地融入夜色深处,未有半分凌厉。
书桌下的阴影里,那道与小枝身形相似的虚影悄然显现,停留了片刻,又缓缓融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丝极淡的咒力,萦绕在小枝的周身,与她手里的玉牌、床头的灵雀,形成一道隐秘的呼应。没人知道,这道虚影的存在,将在前往土御门岛的慢行程中,悄然揭开更多隐藏的秘密;也没人知道,京都结界的异常波动,早已与小枝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而一场关于历练的念想,还有暗处悄然推进的计划,也正悄然埋下伏笔,等待着合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