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40,特事局第三训练场
苏羽辰第一次见到了金刚。
与其说是教练,不如说是一堵会走路的墙。两米一的身高,肌肉虬结的手臂比苏羽辰的大腿还粗,光头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微光。他穿着黑色背心和迷彩裤,正单手举起一个看上去至少三百公斤的杠铃,轻松得像是拿起一杯水。
“新人?”金刚放下杠铃,地面轻微震动。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
“苏羽辰。”苏羽辰尽量让自己站得直一些,“今天开始接受训练。”
金刚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那视线像X光一样,苏羽辰感觉自己被完全看透了。
“丙级中阶,墟生系,防御倾向。”金刚读取着手腕上的数据终端,“夜煞说你有潜力。但潜力不等于实力。”
“我明白。”苏羽辰点头。
“不,你不明白。”金刚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让我看看你有多不明白。”
他按下一个遥控器,训练场的地板裂开,升起五个金属靶子,每个靶子上都有复杂的符文图案。
“用你的力量攻击靶子。”金刚说,“任何形式,任何强度,让我看看你的本能反应。”
苏羽辰集中精神,唤醒体内的银色溪流。这一次比之前更顺畅,力量很快聚集在掌心。他抬起手,释放出一道银色的光束。
光束击中最近的靶子,在符文中泛起涟漪。靶子微微晃动,但很快恢复原状。旁边的显示屏跳出数字:“冲击力:42标准单位,评估:弱。”
金刚面无表情:“下一个。用全力。”
苏羽辰深吸一口气,这次调动了更多力量。银色光束变粗变亮,击中第二个靶子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显示屏:“冲击力:108标准单位,评估:中下。”
“再来。”金刚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
苏羽辰咬紧牙关,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聚集起来。银色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训练场,他双手前推,一道手臂粗的能量束喷涌而出。
轰!
靶子被击中,整个向后倾斜,符文剧烈闪烁。显示屏数字疯狂跳动:“冲击力:315标准单位,评估:中等。”
苏羽辰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滑落。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
金刚终于点了点头:“还行。至少知道全力以赴。”
他走到靶子前检查符文:“能量纯度很高,但控制粗糙,输出效率不到30%。大部分能量在释放过程中散失了。”
“我该怎么做?”苏羽辰问。
“首先,学会呼吸。”金刚说,“你刚才的攻击用了三秒蓄力,期间憋着一口气。这会导致体内能量流动受阻。”
他做了个示范:站定,深呼吸,双手在胸前虚合。空气中隐约可见能量波纹聚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能量的流动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金刚说,“吐纳之间,流转不息。现在,跟着我做。”
接下来的半小时,苏羽辰在金刚指导下重复着最简单的呼吸和能量引导练习。看似枯燥,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银色溪流确实变得更加顺畅,控制起来也更省力。
“休息五分钟。”金刚看了看时间,“然后我们开始防御训练。”
苏羽辰走到场边喝水,注意到训练场另一侧站着一个人——林清音。她换了一身便装,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但腰间的佩剑依然显眼。
“你怎么在这里?”苏羽辰问。
“特事局与青鸾宗有合作协议。”林清音走近,“我负责观察你的训练进程,并向宗门报告。”
“监视我?”
“观察和记录。”林清音纠正道,“宗门认为你的出现可能关系到预言中的某些变化。我需要确认你的立场和潜力。”
苏羽辰苦笑:“每个人都对我的‘立场’感兴趣。”
“因为你站在十字路口。”林清音认真地说,“墟生者很少见,完全觉醒的更少。历史上的每一个完全墟生者,最终都改变了两个世界的平衡。”
她停顿了一下:“包括你的父亲。”
苏羽辰放下水瓶:“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只知道一部分。”林清音说,“苏景行前辈的事迹在修仙界是禁忌话题。但宗门长辈偶尔会提起,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是悲剧。”
“悲剧?”
“他爱上了不应该爱的人。”林清音的语气有些微妙,“那个选择……让很多事情变得复杂。”
苏羽辰还想问,但金刚的声音响起:“休息结束。新人,过来。”
林清音退到一旁:“去吧。我们之后可以再谈。”
下午2:15,训练继续
“现在测试你的防御能力。”金刚按下另一个按钮,训练场中央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这是特事局标准训练用枪,发射低强度能量弹。”金刚拿起枪,“我会射击,你用力量防御。第一轮,我只用10%功率。”
“等等,我还没——”苏羽辰话没说完,金刚已经开枪。
蓝色的能量弹无声射出。苏羽辰本能地抬起手,银色屏障瞬间展开。能量弹击中屏障,像水珠落在荷叶上一样滑开。
“反应不错。”金刚点头,“但屏障形状不对。你刚才的防御面积太大,浪费了至少70%的能量。”
他又开了一枪。这次苏羽辰尝试缩小屏障,但调整太慢,能量弹擦过屏障边缘,在他肩头留下轻微的灼痛感。
“记住,防御不是撑开一把大伞。”金刚一边射击一边说,“而是根据攻击调整形状和角度。观察弹道,预判落点,用最小的面积达到最大的效果。”
接下来的射击逐渐加快。苏羽辰一开始手忙脚乱,但渐渐找到了节奏。他发现自己的感知能力在压力下提升了——能量弹的轨迹在眼中变得清晰,他能在子弹飞出枪口的瞬间就预判到落点。
“20%功率。”金刚调整了设置。
能量弹的威力和速度都增加了。苏羽辰额头冒出冷汗,但还是勉强挡下了所有攻击。
“30%。”
这一次,能量弹击穿了他的屏障,击中胸口。虽然能量弹已经弱化,但还是让他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闷痛。
“能量输出不足。”金刚放下枪,“防御强度跟不上攻击强度。你需要学会在瞬间爆发力量,而不是均匀输出。”
“怎么做到?”苏羽辰揉着胸口问。
“想象你的力量是水。”金刚说,“平时它在你体内平静流淌。但需要时,你要能把它变成高压水枪——集中一点,瞬间爆发。”
他走到苏羽辰面前,伸出手:“把手给我。”
苏羽辰照做。金刚握住他的手,一股温和但强大的能量传入他体内。
“感受这种流动方式。”金刚说,“不是持续输出,而是脉冲式的释放。”
苏羽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外来的能量在自己体内运转。确实,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节奏——平静,平静,然后突然爆发,再回归平静。
“我试试。”他说。
金刚松手后退。苏羽辰重新面对靶子,这次他改变了思路。不再追求持续的能量输出,而是在防御时瞬间爆发力量。
能量弹再次射来。苏羽辰双眼紧盯着弹道,在最后一刻释放力量。银色的光芒在他面前炸开,形成一个致密的护盾。能量弹击中护盾,这次没有击穿,而是被弹开了。
“好!”金刚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就是这样!记住这种感觉!”
训练继续。到了下午四点,苏羽辰已经能稳定防御30%功率的连续射击。虽然每次训练后都筋疲力尽,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今天到此为止。”金刚关闭训练设备,“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过度训练会导致能量反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羽辰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林清音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能量饮料。
“进步很快。”她说,“金刚教练很少夸人。”
“谢谢。”苏羽辰接过饮料,“但我离真正能战斗还差得远吧?”
“战斗不仅仅是力量和技巧。”林清音在他旁边坐下,“更重要的是决心和觉悟。你父亲当年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强。”
提到父亲,苏羽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说我父亲爱上不应该爱的人……那个人是我妈吗?”
林清音沉默了几秒。
“不。”她最终说,“不是苏前辈。虽然他们后来结婚了,但苏景行前辈最初爱上的……是墟界的一位公主。”
苏羽辰差点把饮料喷出来:“什么?!”
“这只是传言。”林清音快速补充,“宗门禁止讨论此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据说,正是因为这段禁忌之恋,才导致了后来的很多事。”
她站起身:“这些话你听过就算,不要深究,更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尤其在特事局,有些历史还是尘封比较好。”
她离开训练场,留下苏羽辰一个人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
父亲爱上墟界公主?那母亲算什么?他自己又算什么?
太多疑问,太少答案。
晚上7:00,特事局食堂
食堂比苏羽辰想象的大,看起来能容纳上百人。但实际用餐的只有二十几个,分散在各个角落。苏羽辰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虽然窗外只是模拟的自然景观投影。
“可以坐这里吗?”
苏羽辰抬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桌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研究部:白启明”。
“请便。”苏羽辰说。
白启明坐下,好奇地打量他:“你就是新来的墟生者?苏羽辰?”
“嗯。”
“我是研究部的数据分析员。”白启明推了推眼镜,“你的能量读数很有趣,和数据库里的所有样本都不同。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吗?”
苏羽辰犹豫了一下:“只要不涉及隐私。”
“当然当然。”白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首先,觉醒时你看到的墟界景象,能描述一下细节吗?比如颜色、形状、有没有听到声音?”
苏羽辰回忆着地铁里的情景:“墙壁变得透明,能看到另一边的城市……但建筑是颠倒的,道路在空中盘旋。天空是暗紫色,有发光的岛屿。那些墟灵……它们是半透明的,发着蓝光,没有固定形状。”
白启明飞快记录着:“典型的墟界第三层景象。但通常在初次接触时,觉醒者只能看到第一层的模糊影像。你能看到第三层……这说明你的天赋很高。”
他又问了一些问题,关于能量流动的感觉、墟印的变化、身体强化程度等。苏羽辰一一回答,感觉像是在做另一次评估。
“最后一个问题。”白启明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严肃,“你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你父亲的事?”
苏羽辰警觉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历史记录不完整。”白启明压低声音,“二十年前的昆仑事件,所有相关档案都被列为最高机密。我们研究部只有碎片化的资料。但有一点很清楚——你父亲苏景行,是唯一一个主动进入墟界核心区域并活着回来的守门人。”
“活着回来?”苏羽辰记得母亲说父亲牺牲了。
“回来了,但不久后就失踪了。”白启明说,“官方记录是‘在执行任务中殉职’,但很多细节对不上。有传言说,他其实……”
“白研究员。”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夜煞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表情严峻:“研究部的规矩,禁止向训练员透露未解密的档案信息。你想被调去资料室整理文件吗?”
白启明脸色一白:“对不起,夜煞顾问!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应该用在正确的地方。”夜煞说,“现在,回你的工作岗位去。”
白启明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夜煞在他刚才的位置坐下,看着苏羽辰。
“别听那些传言。”夜煞说,“二十年前的事情很复杂,很多真相已经淹没在时间里。现在你需要关注的是眼前的事。”
“但我有权知道。”苏羽辰说,“关于我父亲,关于我的身世。”
“你当然有权。”夜煞点头,“但不是从白启明这种三流研究员那里。我会告诉你真相,等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
“等你足够强,强到能够承受真相的重量。”夜煞站起身,“现在,跟我来。今晚有特别训练。”
“现在?我刚训练了一整天……”
“墟界生物不会等你休息好了再进攻。”夜煞已经朝门口走去,“跟上,或者留在安全区当一个永远需要被保护的人。你选。”
苏羽辰看着他的背影,咬咬牙,跟了上去。
晚上8:30,特事局模拟训练区
模拟训练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墙壁都是显示屏,此刻显示着都市夜景。
“今晚的训练内容:实战模拟。”夜煞站在控制台前,“我会召唤低级墟灵,你的任务是在它们攻击下生存十分钟。”
“墟灵?在这里?”
“模拟投影,但有真实伤害。”夜煞按下启动按钮,“放心,死不了,最多重伤。”
话音未落,三个半透明的蓝色身影在训练场中央浮现。它们有人形轮廓,但没有五官,身体像液态的光在流动。
“墟界最低等的生物:虚影。”夜煞说,“攻击性弱,但数量多了也麻烦。开始!”
三个虚影同时扑向苏羽辰。
苏羽辰立刻展开银色屏障。虚影撞在屏障上,发出嘶嘶的声音,被弹开后再次扑上来。它们的攻击没有章法,只是本能地冲撞,但速度很快。
苏羽辰一边防御一边观察。他发现虚影每次撞击屏障,身体就会变淡一点。五次撞击后,第一个虚影完全消散了。
“它们会消耗自己来攻击?”苏羽辰问。
“观察力不错。”夜煞在控制台后说,“虚影是墟界能量的最低级聚合体,攻击方式就是燃烧自己。但别掉以轻心,它们真正的危险在于……”
话音未落,剩下的两个虚影突然融合,变成一个更大的虚影。新虚影的撞击力量增加了一倍,苏羽辰的屏障出现了裂痕。
“在于它们的可融合性。”夜煞把话说完。
苏羽辰咬牙,改变策略。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攻击。他撤回屏障,在虚影冲来的瞬间侧身躲过,同时将力量集中在右手,一拳击向虚影背部。
银光炸开,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身体剧烈波动,然后消散。
“很好。”夜煞鼓掌,“但你浪费了太多能量。那一拳的能量足以消灭三个虚影,你只用了一个。”
“我怎么知道需要多少?”
“经验。”夜煞说,“而经验来自实战。下一轮,五个虚影。”
训练持续到深夜。苏羽辰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从容应对十个虚影的同时攻击。他学会了判断虚影的强度和攻击模式,学会了用最少的能量达到最大的效果。
当第十轮训练结束时,苏羽辰累得直接躺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夜煞走过来,扔给他一条毛巾:“今天的训练结束。但记住,实战中没有休息时间。墟灵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苏羽辰擦着汗,突然问:“夜煞,你为什么帮我?”
夜煞停顿了一下:“我是守门人,帮助墟生者控制力量是我的职责。”
“只是职责?”
夜煞沉默了很长时间。他走到控制台前,关闭所有设备。训练区的灯光暗下来,只有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二十年前,你母亲救过我的命。”他终于开口,“在昆仑裂隙,我差点被墟界吞噬。是她把我拉了出来,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他转过身,异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欠她一条命。所以我会保护你,不只是因为职责,更是因为承诺。”
苏羽辰坐起来:“所以你是为了还债?”
“不。”夜煞摇头,“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活成你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你父亲那样……被迫做出选择。”
他走向出口:“回去休息吧。明天金刚会继续基础训练,三天后,我会教你守门人的技巧——真正的墟界战斗术。”
“等等。”苏羽辰叫住他,“我父亲……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夜煞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夜煞的声音很轻,“相信两个世界可以和平共处,相信爱能超越一切隔阂。但这个世界……容不下理想主义者。”
门关上了。
苏羽辰独自坐在黑暗的训练场里,手背上的墟印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纷乱的思绪。
父亲是理想主义者,母亲是守护者,而他是被预言选中的“双生之子”。
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想要找到答案,他必须先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足以面对所有的真相,强大到足以保护所珍视的一切。
夜已深,但属于苏羽辰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