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1:40，东海大学，主教学楼前
苏羽辰站在熟悉的校园广场上，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天空是灰紫色的，像是染了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硫磺混合的怪味，每吸一口都让喉咙发干。更诡异的是，整个校园异常安静——没有上课的铃声，没有学生的谈笑，甚至没有鸟鸣。
“能量读数爆表了。”陆明轩看着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的十倍，“这里被某种领域完全覆盖，通讯信号完全中断。我们和外界失联了。”
六名特事局队员呈战术队形散开，武器上膛，警惕地观察四周。但除了几片飘落的枯叶，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苏羽辰低声说，“就算是放假，校园里也该有人。保安，清洁工，留校的学生……”
“他们可能在里面。”陆明轩指向主教学楼，“探测器显示，所有生命体征都集中在建筑内部。但能量特征很混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一名队员突然举起手：“陆探员，你看地面。”
苏羽辰低头，看到了那些符文。暗紫色的线条从教学楼大门蔓延出来，像树根一样爬满广场的地砖。图案和他家里地下室茧上的纹路有些相似，但更加扭曲邪恶。
“接引法阵的一部分。”苏羽辰认出来了，父亲的记忆自动浮现，“它们在把这里改造成‘临时墟门’。完成之后，墟界生物就能自由进出，就像在家里打开一扇门那么简单。”
“要多久完成？”陆明轩问。
苏羽辰蹲下，手指轻触一个符文。银色的光芒与符文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已经完成70%了。最多再有一小时，门就会打开。”
“能破坏吗？”
“理论上可以。”苏羽辰站起身，“但法阵的核心在建筑内部。不破坏核心，符文会不断再生。而且……”
他看向教学楼：“我感觉到里面有很多人。成百上千的生命信号。他们在核心附近。”
陆明轩的脸色沉下来：“人质？”
“或者是祭品。”苏羽辰的声音很冷，“接引法阵需要能量。人类的生命能量是最好的燃料。”
通讯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陆……轩……能……到吗……”
“银弓？我是陆明轩！报告情况！”
“其……他点位……暂时……控制……但学校那边……读数……异常……小心……”
声音中断了。陆明轩猛拍通讯器，但只有杂音。
“信号干扰增强了。”一名队员说，“队长，我们要进去吗？”
陆明轩看向苏羽辰：“你觉得呢？”
“必须进去。”苏羽辰握紧拳头，“我的室友，我的朋友，可能都在里面。而且，如果不能阻止法阵完成，整个大学，甚至半个城市都会遭殃。”
“那就行动。”陆明轩做出决定，“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苏羽辰，你跟我。记住，首要任务是确认人质安全，其次是破坏法阵核心。如果遇到无法对抗的敌人，优先撤退，呼叫支援。”
“支援进不来。”苏羽辰说，“这个领域是单向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除非从内部破坏核心。”
“那就没有退路了。”陆明轩检查弹药，“各小组，准备进入。”
就在他们走向教学楼大门时，门突然自己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而是像有生命般缓缓向内敞开。门后是黑暗，纯粹的黑暗，连走廊的应急灯光都被吞噬了。
“开灯。”陆明轩下令。
强光手电的光束射入黑暗，但只能照到几米远，再往前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收了。光束边缘，有影子在蠕动。
“视觉干扰。”苏羽辰集中精神，双眼泛起微弱的银光。在墟生之力的加持下，黑暗逐渐退去，他看到了走廊的真实景象。
墙壁上爬满了紫色的藤蔓状物体，那些东西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发出微弱的荧光。而在走廊深处，有东西在移动——很多很多的东西。
“至少有三十只墟灵。”苏羽辰低声说，“种类混杂，有虚影，有岩铠，还有些我没见过的类型。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像是……在站岗。”
“在等我们进去。”陆明轩明白了，“这是个陷阱。但我们必须踩进去。”
他打了个手势，第一小组率先进入，苏羽辰和陆明轩紧随其后。踏入教学楼的瞬间，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哈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能量场在吸收热量。”苏羽辰解释，“墟界的环境温度比现实低得多，法阵在改造这里的物理规则。”
他们沿着走廊前进。墟灵就站在两侧，一动不动，但苏羽辰能感觉到它们的“注视”——没有眼睛，但被锁定的感觉清晰无比。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一名队员紧张地问。
“在等命令。”苏羽辰说，“或者……在等我们走得更深，深到无法撤退。”
走廊似乎比记忆中长得多。平时从大门走到楼梯只需要一分钟，但他们已经走了三分钟，还没看到楼梯间。
“空间扭曲。”苏羽辰停下脚步，“法阵改变了内部空间结构。我们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闭上眼睛，感知周围的能量流动。银色的意识丝线以他为中心扩散，触及走廊的边界，然后遇到了阻碍——那是一层紫色的能量膜，将整个空间包裹起来。
“是循环结界。”苏羽辰睁开眼睛，“我们被困在一个无限循环的走廊里。破解的方法有两种：用更强的力量强行打破，或者找到结界的‘接缝’。”
“哪种更快？”陆明轩问。
“第二种，但需要时间。”苏羽辰再次闭眼，这次他将更多力量注入感知。银色的丝线变得更细，更密，像蛛网般扫描着结界的每一寸。
找到了。
在走廊左侧，第三扇门的位置，结界有一个微小的波动——像是布料上的针眼，几乎看不见，但对苏羽辰来说清晰无比。
“那里。”他指向那扇门，“打破那扇门，就能打破循环。”
陆明轩对一名队员点头。队员掏出一块塑胶炸药，贴在门锁位置。众人退后，隐蔽。
爆炸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门被炸开，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上的楼梯。
循环打破了。但他们也暴露了。
所有的墟灵同时转头，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个生物的不同部分。然后，它们开始移动，无声，但迅速，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开火！”陆明轩下令。
能量弹的光芒照亮了走廊。最前排的墟灵被打成筛子，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更糟糕的是，被打碎的墟灵并没有死——它们的残骸在地面蠕动，重新组合，变成新的、更扭曲的形态。
“它们在适应！”苏羽辰喊道，“能量武器效果在减弱！”
一只融合了三个虚影的巨大墟灵扑向他。苏羽辰双手前推，银色的屏障展开，墟灵撞在屏障上，身体开始崩解。但崩解的部分立刻附着在屏障上，像腐蚀性酸液一样啃食着苏羽辰的力量。
“它们在吸收墟生之力！”苏羽辰感到力量在被快速抽走，“这些是特化型的！专门针对墟生者！”
“切换实弹！”陆明轩更换弹匣。特制的银质子弹射穿墟灵，这次效果明显——被击中的部位无法再生，伤口处冒出黑烟。
“银对墟界生物有克制作用！”一名队员喊道。
“但我们带的银弹不多！”另一人回答。
苏羽辰咬牙，改变战术。不再使用大范围屏障，而是将力量集中在双手，形成两把银色的光剑。父亲记忆中的战斗技巧自动浮现——守门人剑术，专为近身对抗墟灵而创。
他冲向墟灵群，光剑挥舞。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命中墟灵的能量核心，被斩杀的墟灵无法再生，直接化为飞灰。
“跟上他！”陆明轩指挥队员掩护苏羽辰的侧翼。
他们边战边进，终于冲上楼梯。二楼的情况更糟——整个楼层被改造成了巢穴。墙壁上布满了紫色的卵，每个卵都有半人高，表面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的墟灵幼体。有些卵已经在破裂，新生的墟灵爬出，发出尖锐的鸣叫。
“它们在孵化！”苏羽辰倒吸一口凉气，“用这里的人的生命能量作为养分，大量繁殖墟灵！”
“必须摧毁这些卵！”陆明轩开枪射击，但卵的数量太多了，至少有上百个。
就在这时，所有的卵突然同时破裂。
成百上千的新生墟灵涌出，它们比成体小，但速度更快，更疯狂。它们不攻击苏羽辰一行人，而是互相吞噬。大的吃掉小的，更强的吸收更弱的，转眼间，上百只小墟灵融合成了三只巨大的、畸形的怪物。
“它们在加速进化……”苏羽辰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自然行为，是有人在控制。”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苏羽辰。”
一个声音从三楼传来。那声音温和，理性，像是大学里的教授在讲课。但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我一直很好奇，完全体的墟生者能达到什么高度。你父亲给了我一部分答案，现在，轮到你了。”
楼梯上方，一个身影缓缓走下。
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完全无视周围恐怖的景象。
“你是……”苏羽辰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陈文远教授。”男人自我介绍，“东海大学生物学教授，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身份。我真正的身份是……墟界研究会的首席研究员。”
苏羽辰想起来了。陈文远，学校里的明星教授，发表过多篇顶级论文，常年带领学生团队获奖。没有人能想到，这样一个受人尊敬的学者，会是墟界的走狗。
“为什么？”陆明轩举枪瞄准他，“你是人类，为什么要帮墟界？”
“为什么？”陈文远笑了，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我看到了真理。墟界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进化的下一个阶段。人类的肉体太脆弱，寿命太短暂，认知太狭隘。但墟界生物……它们是纯粹的能量生命，可以无限进化，近乎永恒。”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我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让人类提前进入新纪元，这有什么错？”
“你用学生做实验。”苏羽辰的声音冰冷。
“必要的牺牲。”陈文远不以为意，“而且他们也没有死，只是……转化了。看。”
他指向那三只巨型墟灵：“他们曾经是我的学生，优秀的年轻人。现在，他们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恐惧。这不是进化是什么？”
苏羽辰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可能在食堂排队时见过，可能在图书馆坐在一起学习过，现在却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疯子。”陆明轩扣动扳机。
子弹射向陈文远，但在距离他一米处突然停住，悬浮在空中。然后，子弹融化，变成一滩银色的液体，滴落在地。
“没用的。”陈文远推了推眼镜，“在这个领域里，我是规则的制定者。物理定律，能量守恒，甚至因果逻辑，都可以被修改。这就是墟界的力量——超越常识，超越理解。”
他看向苏羽辰：“而你，苏羽辰，你是完美的样本。完全体的墟生者，同时拥有两个世界的特性。如果我能研究你，解析你，我就能创造出真正的‘新人类’。既拥有人类的智慧，又有墟界生命的进化潜力。”
“你做梦。”苏羽辰的光剑再次亮起。
“那就让你看看，是不是做梦。”陈文远在平板上点了几下。
那三只巨型墟灵同时发出咆哮。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形，一只长出了六对翅膀，一只分裂出十几条触手，最后一只则完全液化，变成一滩覆盖整个地面的紫色泥沼。
“它们每一只都融合了至少三十个人的生命能量。”陈文远说，“力量是普通墟灵的百倍。而且，它们会不断进化，适应你们的攻击方式。让我看看，完全体的墟生者，能坚持多久。”
有翼墟灵率先攻击。它扇动翅膀，无数羽毛如箭雨般射下。苏羽辰展开屏障，但羽毛击中屏障的瞬间爆炸，冲击波震得他连连后退。
触手墟灵从侧面袭来，十几条触手从不同角度刺向特事局队员。陆明轩和队员们全力开火，但触手被击断后立刻再生，而且再生出的部分表面覆盖了金属般的外壳，对子弹的抗性明显提升。
“它们在进化抗性！”一名队员喊道。
液化的墟灵则渗入地面，从下方发起攻击。紫色的触须突然从地板钻出，缠住一名队员的脚踝，将他向下拖。苏羽辰一剑斩断触须，但更多的触须涌来。
“这样下去不行！”陆明轩边射击边喊，“苏羽辰，有没有办法直接攻击陈文远？”
“他在领域的核心位置，受到最强保护。”苏羽辰快速思考，“除非……”
他想起了父亲记忆中的一种技巧——边界跳跃。不是开门，而是暂时让自己处于“既在现实又在墟界”的叠加态，从而绕过常规防御。
但那很危险。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永远卡在两个世界之间。
“我需要时间准备。”苏羽辰说，“至少要三十秒不受干扰。”
“我们给你争取。”陆明轩对队员下令，“所有火力，掩护苏羽辰！”
特事局队员改变阵型，将苏羽辰护在中央。能量弹、银弹、甚至手雷，所有火力倾泻向三只墟灵。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成功拖住了它们。
苏羽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他要找到那个“点”——现实与墟界的交界点。在父亲记忆中，那个点被称作“门扉之眼”，是所有边界能力的源头。
在那里。
在胸腔正中，心脏后方，有一个微小的银色光点。平时它沉寂不动，但现在，在苏羽辰的催动下，它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现实世界的景象开始褪色，墟界的景象浮现。两个世界重叠在一起，像是双重曝光的照片。苏羽辰感到自己正在被撕裂，一部分留在现实，一部分被拉向墟界。
“保持平衡……”他默念父亲教导的口诀，“你是桥，是门，是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不要偏向任何一边，站在中间。”
银色的光从他体内溢出，包裹全身。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若隐若现。
陈文远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边界行走？不可能！没有十年以上的训练，根本不可能掌握这种技巧！”
“我不是一个人在学习。”苏羽辰睁开眼睛，双眼一只银白，一只金黄，“我继承了父亲二十年的经验。”
他迈出一步。没有穿过空间，但穿过了三只墟灵的包围，直接出现在陈文远面前。
“你……”陈文远想要后退，但苏羽辰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解除领域。”苏羽辰说，声音带着双重回响。
“不可能！领域一旦展开——”
“解除。”苏羽辰的手上，银金两色的光芒涌入陈文远体内。
陈文远发出惨叫。他体内的墟界能量与苏羽辰的力量激烈冲突，白大褂下的皮肤浮现出紫色的裂纹。平板电脑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随着控制者的崩溃，领域开始瓦解。墙壁上的紫色藤蔓枯萎脱落，地面的粘液蒸发，那三只巨型墟灵的动作变得迟缓，身体开始崩解。
“不……我的研究……我的理想……”陈文远跪倒在地，七窍流出紫色的血液。
“你的理想建立在别人的生命上。”苏羽辰松开手，“这不是进化，是谋杀。”
领域完全崩溃。灰紫色的天空恢复正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驱散了黑暗。那些被转化的墟灵，失去了领域的支撑，一个接一个化为灰烬。
但在灰烬中，苏羽辰看到了别的东西——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从每只墟灵消散的位置飘出，升向天空。
“那是……”陆明轩走过来。
“他们的灵魂碎片。”苏羽辰低声说，“虽然身体被转化了，但灵魂还没有完全消散。也许……也许有一天，他们能安息。”
陈文远已经失去了意识。特事局队员上前，用特制的手铐将他铐住。
“教学楼里还有其他人吗？”陆明轩问。
苏羽辰感知了一下：“在顶楼的大礼堂，有大量生命信号。他们应该还活着，但处于昏迷状态。”
“立刻组织救援！”陆明轩下令。
队员们冲上楼。苏羽辰没有跟去，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阳光明媚，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仿佛刚才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噩梦。
墟界已经深入现实，它们的触角伸到了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学校，购物中心，医院……下一个会是哪里？
手背上的墟印微微发烫。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轻，很遥远：
“这只是开始，儿子。真正的战争，还没有到来。”
苏羽辰握紧拳头。
那就让战争来吧。
他会准备好。
无论敌人是谁，无论代价多大，他都会保护这个世界。
因为这是他的家，是他所爱之人的世界。
而他现在，有了保护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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