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苏羽辰跪在石台前，双手仍然按在茧上——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些闪烁的金色碎片，像融化在空气中的雪花。无数陌生的记忆在脑海中冲撞，父亲的、母亲的、还有他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全部混在一起。

“苏羽辰。”夜煞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传来，“看着我。”

苏羽辰抬起头，眼神茫然。

“深呼吸。”夜煞蹲在他面前，异色眼瞳紧盯着他，“集中注意力，想你自己的名字，想你现在在哪里，想你是谁。”

“我是……”苏羽辰张了张嘴，“苏羽辰……我二十岁……我在地下的房间里……”

他的声音逐渐稳定，眼中的混乱慢慢退去。但手背上的墟印变了——原本的双世界树图案外围，多了一圈金色的光环，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融合完成了吗？”夜煞检查着他的状态，“你的意识还清晰吗？有没有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苏羽辰闭眼感受。脑海深处确实多了一些东西，像是书架上的新书，还没有翻开，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记忆……很多记忆。”他睁开眼睛，“但我还是我。父亲的记忆像是……背景资料，我可以调用，但不会影响我的思维。”

“暂时的。”夜煞表情严肃，“完全融合需要时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可能会经历记忆混淆、人格波动。如果出现异常，必须立刻告诉我。”

空间再次震动，比刚才更剧烈。墙壁上的裂缝扩大，晶体开始剥落。

“墟界通道正在稳定。”夜煞抬头看向天花板，“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那东西在你脑子里吗？”

苏羽辰点头。当他接受父亲遗留的力量时，也接受了一个“密钥”——一个关于如何暂时封闭这个空间的信息。

“需要我做什么？”夜煞问。

“我需要时间。”苏羽辰站起身，“父亲留下的封印术式很复杂，至少需要三分钟。”

“我给你五分钟。”夜煞转向阶梯方向，“但守住入口的不会只有我。林清音和陆明轩在上面，他们也在战斗。”

他顿了顿：“你准备好了就开始。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父母，你的同伴，都在你身后。”

说完，夜煞冲向阶梯，银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

苏羽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新获得的力量。父亲的记忆像一本翻开的书，展示着复杂的封印术式。他的双手自动开始结印——不是学过的，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

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绽放，与手背上银色的墟印交相辉映。

地面上，客厅

林清音一剑斩碎第三只虚影，青色剑光在客厅里划出完美的弧线。陆明轩和特事局队员守住各个角落，能量弹的火力网封锁了从地下室涌出的墟界生物。

“它们越来越多了！”一名队员喊道，他刚刚击退一只像蜘蛛一样的墟灵，手臂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坚持住！”陆明轩换上一个新的能量弹匣，“夜煞和苏羽辰还没出来，我们不能让通道扩大！”

突然，所有虚影停止了攻击。它们后退，聚拢，融合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形体。那东西有三米高，身体由无数半透明的肢体拼接而成，中央是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

“高阶墟灵‘百肢’。”林清音脸色凝重，“通常是墟界大将的先锋。”

百肢的眼睛转动，聚焦在林清音身上。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青鸾宗……剑修……美味……”

它动了。速度快到留下残影，数条肢体同时刺向林清音。她挥剑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但更多的肢体从侧面袭来。

“小心！”陆明轩开枪射击，能量弹击中百肢的身体，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林清音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她不是在闪避，而是在原地快速旋转，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青鸾宗秘剑·回风舞。

肢体在剑网中被斩断，蓝色的血液飞溅。但百肢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断裂的肢体迅速再生。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林清音后退几步，呼吸微促，“需要净化类术法或者……”

她的话被打断了。地下室入口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整个房间都在震动。百肢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所有肢体都转向那个方向。

“它在害怕。”陆明轩敏锐地注意到，“金光对它有压制作用！”

林清音抓住机会，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快速画出一个符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她念动咒语，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百肢。

百肢发出刺耳的尖叫，被金光击中的部位开始燃烧，无法再生。它疯狂地挥舞肢体，撞碎了墙壁，家具，整个客厅一片狼藉。

“有效！”一名队员喊道。

但百肢没有逃跑。相反，它用剩余的肢体插入地面，身体开始膨胀，那只巨大的眼睛分裂成三个。

“它在强行进化！”林清音脸色一变，“准备撤退！这东西要自爆！”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的金光达到了顶峰。一道身影从阶梯中冲出，不是走，而是飘——苏羽辰悬浮在空中，双眼一只银白，一只金黄，手背上的印记光芒四射。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

“封。”

简单的一个字，却带着奇异的回响，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同时说话。金色的符文从他手中落下，印在地面。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蔓延，爬上百肢的身体。

百肢的膨胀停止了。它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凝固，变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然后，雕像开始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羽辰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夜煞从后面扶住他。

“做得很好。”夜煞说，“但现在先休息。封印整个空间消耗太大了。”

苏羽辰点头，眼睛恢复正常颜色，但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他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厅，看到了碎裂的沙发，破损的墙壁，还有母亲那幅刺绣——现在只剩下一半挂在墙上。

“我妈会杀了我的。”他苦笑着说。

“她会理解的。”陆明轩走过来，“比起这个，你感觉怎么样？”

“像刚跑完马拉松，又做了三套高数试卷。”苏羽辰揉着太阳穴，“而且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

林清音收剑入鞘，走到苏羽辰面前，仔细打量他：“你的气息变了。更强，但也更……混杂。茧里是什么？”

苏羽辰看向夜煞，后者点了点头。

“我父亲。”苏羽辰说，“他的一部分。力量，记忆，还有……一些真相。”

“真相？”林清音追问。

“关于二十年前，关于昆仑裂隙，关于他为什么选择牺牲。”苏羽辰的声音很低，“他说……那不是牺牲，是交易。”

客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交易？”陆明轩皱眉。

“他用自己作为筹码，换取了二十年的和平。”苏羽辰闭上眼睛，努力整理涌入脑海的信息，“墟皇答应，在他‘沉睡’期间，不会大规模入侵现实。但他必须留下‘钥匙’——就是我。”

夜煞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你是说，你的觉醒不是偶然，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父亲预见到了我的觉醒。”苏羽辰睁开眼睛，“他在茧里留下了指引，告诉我该怎么做。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有一部分记忆是残缺的。关于交易的具体内容，关于墟皇的真实目的，关于母亲为什么失去力量……这些关键部分，被刻意隐藏了。”

“被谁隐藏？”

“可能是父亲自己，也可能是母亲。”苏羽辰说，“茧里有一道双重加密，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完全解开。我继承了父亲的部分，母亲那里……应该有另一部分。”

林清音若有所思：“所以苏前辈才一直保守秘密。她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能告诉你——除非你准备好接受全部真相。”

“而现在，墟界不打算遵守交易了。”夜煞冷冷地说，“它们提前行动，想在你完全觉醒前控制你。那个茧就是证据——它们知道茧的存在，想夺取它。”

一名队员的通讯器响起，他接听后脸色一变：“陆探员，基地传来消息！全城范围内检测到十二处异常能量波动！都在同时激活！”

“坐标！”陆明轩立刻问。

队员报出位置，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些地点遍布城市各处，包括学校、医院、商业中心，全都是人群密集的地方。

“调虎离山。”夜煞咬牙，“它们用这里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击在其他地方！”

“立刻分头行动！”陆明轩下令，“林清音，你去东区的购物中心！夜煞顾问，西区的医院交给你！我带人去学校！苏羽辰……”

他看向苏羽辰：“你跟我走。学校是你最熟悉的地方，而且那里可能有线索。”

“我不能去其他地方帮忙吗？”苏羽辰问。

“你现在状态不稳定。”夜煞说，“学校相对安全，而且你的同学在那里。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普通人，不是战斗。”

林清音已经冲到窗边，从三楼一跃而下，青色剑光托住她的身体，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角。夜煞则直接撕开一道银色门扉，跨步进入。

“我们走！”陆明轩对苏羽辰说，“车在楼下！”

上午11:20，城市东区，新光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已经陷入混乱。

十几只虚影在人群中穿梭，它们没有直接攻击人类，而是在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刻画着诡异的紫色符文。每完成一个符文，那片区域的空气就会变得粘稠，光线也会扭曲。

林清音冲进正门时，一只虚影正在服务台上刻画符文。她挥剑斩去，虚影瞬间消散，但符文已经完成了一半，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所有人！离开这里！”她喊道，但恐慌的人群根本听不进去。尖叫声、哭喊声、碰撞声混成一片。

林清音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三张符纸，抛向空中：“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符纸燃烧，金色的光幕展开，覆盖了整个中庭。虚影接触到光幕，发出痛苦的嘶叫，动作变得迟缓。

但不够。光幕范围太大，强度不够，只能减缓虚影的速度，无法消灭它们。而且符文还在增加，每个符文都在削弱现实世界的稳定性。

“青鸾宗的丫头。”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清音抬头，看到二楼栏杆上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紫色长袍，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墟界行者。”林清音握紧剑柄，“你们果然参与了。”

“我们一直在参与。”墟界行者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只是你们人类总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从二楼飘然而下，长袍无风自动：“让开，我不杀无名之辈。我的目标是刻画‘接引之阵’，迎接魅影大人的降临。”

“做梦。”林清音剑指对方，“青鸾宗林清音，今日在此斩妖除魔。”

“有气魄。”墟界行者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色火焰，“那就让我看看，青鸾宗的剑，能不能斩断墟界的火。”

火焰化作一条巨蟒，扑向林清音。她侧身闪避，剑光斩向巨蟒七寸，但火焰散而复聚，根本无法彻底消灭。

“没用的。”墟界行者说，“墟界之火不在五行之中，你们的道法对它效果有限。”

“那就用剑说话。”林清音深吸一口气，摆出青鸾宗秘剑的起手式，“剑名‘清音’，长三尺二寸，重七斤四两。请赐教。”

墟界行者面具下的眼睛眯起：“有趣。”

战斗再次开始。这次林清音不再尝试消灭火焰，而是直接攻击施术者。她的剑法灵动迅捷，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但墟界行者的身法诡异，总能在关键时刻化为虚影，让剑刃穿体而过。

“你的剑很快。”墟界行者点评道，“但斩不到敌人，再快也没用。”

“那就斩到你无法躲避为止。”林清音突然变招，剑速再次提升，剑光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墟界行者终于被逼得硬接一剑。剑刃斩在他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长袍下不是血肉，而是某种金属般的骨骼。

“墟钢之躯。”林清音认出来了，“你是三大将麾下的先锋官级别。难怪能承受我一剑。”

“知道得太晚了。”墟界行者抓住剑刃，紫色火焰顺着剑身蔓延向林清音的手，“现在，化为灰烬吧。”

火焰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林清音松手弃剑，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刺向对方的面具。

短剑没有刃，只有剑尖一点寒芒。那是青鸾宗秘传的破法剑，专破各种护体术法。

剑尖刺入面具，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面具裂开，露出下面一张非人的脸——皮肤是暗紫色的，布满鳞片，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你……”墟界行者后退，面具碎片从脸上剥落。

“我什么？”林清音召回长剑，双剑在手，“你以为青鸾宗只有一把剑？”

她再次发动攻击，这次双剑齐出，一正一奇，一刚一柔。墟界行者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够了！”他怒吼一声，双手合十，“以我之血，唤汝之名！魅影大人，降临此地！”

所有的紫色符文同时亮起，在空中连接成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空间开始扭曲，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

“又是你。”林清音看着完全现身的魅影，“这次是本体吗？”

“投影而已。”魅影微笑，“但对付你，足够了。”

她一挥手，紫色的能量波扩散开来。林清音双剑交叉格挡，但还是被震飞出去，撞碎了一家店铺的玻璃墙。

“清音剑舞，名不虚传。”魅影飘近，“但你的修为还不够。让青云来还差不多。”

林清音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对付你，我足够了。”

“有骨气。”魅影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支紫色长矛，“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骨气能坚持多久。”

长矛射出，速度快到留下残影。林清音想要闪避，但受伤的身体慢了一拍——

一支银色的箭矢从侧面射来，准确命中长矛，两者在空中同时炸裂。

“谁？”魅影皱眉。

“特事局，特别行动组。”一个女声响起。从另一侧的入口，走进来五个人，都穿着特事局的黑色制服。为首的是个短发女子，手持一把银色的弓，弓弦还在微微震动。

“援兵到了啊。”魅影并不惊讶，“但你们能来多少人呢？十二个接引点，你们能守住几个？”

她开始变得透明：“游戏才刚刚开始，人类。珍惜你们最后的和平时光吧。”

话音落下，她和墟界行者同时消失。购物中心里的虚影也纷纷消散，只留下满地的紫色符文，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林清音松了口气，看向救了自己的女子：“多谢相助。你是？”

“特事局特别行动组，代号‘银弓’。”女子收起弓，“林道长，局长让我们支援各个点位。这里交给我们清理，请你去学校那边——局长说，那里可能需要你的剑。”

“学校？”林清音脸色一变，“苏羽辰的学校？”

“是的。”银弓点头，“而且根据最新情报，那里的异常能量读数……是最高的。”

林清音擦掉嘴角的血迹，捡起剑。

“带路。”她说。

第八章清音剑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