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似乎真的在烹饪中找到了某种寄托。他开始花费大量时间研究菜谱,虽然阿瑞斯的食材与地球大相径庭,但他总能凭借记忆和直觉,巧妙地利用手头的东西,复刻出某种温暖的、带着“锅气”的滋味。他甚至开始为沙芬塔准备便当。
那天早上,当安迷修将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递给沙芬塔时,沙芬塔眼中闪过的惊讶和随之涌上的、几乎无法掩饰的喜悦,是真实而灼热的。
“带着吧,中午吃。”安迷修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日常任务。
但对沙芬塔而言,这远不止于此。这沉甸甸的食盒,仿佛是他构建的这个“家”的实体象征,是连接他与安迷修之间、除了强制占有之外的一条新的、柔软的纽带。
于是,每天中午,在将军繁忙的公务间隙,打开那个食盒成了沙芬塔最隐秘也最期待的仪式。里面可能是模仿地球口味的煎肉排,可能是用阿瑞斯菌类熬煮的浓汤,甚至是尝试制作的、形状不那么规整的点心。味道未必每次都完美,但那份独一无二的、脱离了科技感的用心,让沙芬塔每一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这种满足感直接影响了他的情绪。军中下属们明显感觉到,沙芬塔将军最近似乎……好说话了那么一点。虽然他依旧严厉,要求苛刻,但眉宇间那种挥之不去的冷厉似乎淡化了些许,偶尔甚至在布置任务时,能听到他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松语调开个简短的玩笑。
这种变化自然引起了议论。
“将军最近心情不错啊?”休息室里,几个低级军官低声交谈。
“估计是家庭生活幸福呗,”另一人挤挤眼,压低声音,“家里藏着那么一位,还给亲手做便当,换谁不开心?”他指了指将军办公室的方向,暗示着那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啧,你是没近距离见过,那位现在……真是变了副模样,比以前看着还……”说话的人词汇匮乏,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意味不言自明。
“注意称呼,”旁边的人谨慎地提醒,“现在哪还有什么‘安队长’,就是安迷修。”
“也是,他现在……不也没得选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某种扭曲的羡慕。
最后一人嗤笑一声,声音没压住,带着点下流的调侃:“真是今非昔比,想当年他多傲啊,现在呢?还不是得给自己以前的下属当……”
“床伴”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休息室。
沙芬塔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才正好路过,将那番不堪的议论听了个一清二楚,尤其是最后那句。
“将军!”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立正站好,脸色惨白。
沙芬塔没有任何废话,他一步跨到那个口出秽语的下属面前,动作快如闪电,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腹部。那下属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蜷缩着倒了下去,痛苦地干呕。
沙芬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垃圾般的冰冷和厌恶。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今日的训练,你,多做十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人,“你们,监督。如果他完不成,你们一起受罚。”
说完,他看也没看地上痛苦抽搐的人,转身离开。那背影依旧挺拔威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之下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暴怒。
休息室里死一般寂静。
沙芬塔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下属对安迷修的亵渎。更是因为,那些肮脏的字眼,像一面丑陋的镜子,猛地照见了他自己行为的本质,照见了那层他试图用“家”的温情来包裹的、赤裸裸的占有和强制。他无法容忍别人这样轻佻地定义安迷修,因为那同时也定义了他自己。他拼命想要维持的那个脆弱的、温馨的假象,被这几句闲言碎语轻易地击碎了,露出了底下冰冷而难堪的真相。
他快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空空如也、却被小心放置好的便当盒上,胸口堵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