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芬塔的办公室内,气氛凝滞得如同冻结。沙隆斯,如今身居法律司副部长,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坐在沙芬塔对面。他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杯中的茶水纹丝未动。
沙芬塔则显得随意很多,他甚至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眼神锐利如鹰,早已看穿对方来意。
“说吧,什么事?”沙芬塔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专程跑来,总不会真是为了找我叙旧吧,沙隆斯副部长。”
沙隆斯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直截了当:“安队长,是不是在你这里?”
“是。”沙芬塔回答得干脆,甚至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挑衅的弧度,“他过得很好,比在你们任何一个人想象中都要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一种刻意炫耀的姿态,将旁边那个精致的便当盒往前推了推,“要不要尝尝?他早上刚给我做的,手艺很不错。”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和举动,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沙隆斯猛地站起,一把攥住沙芬塔的衣领,眼中燃烧着怒火与难以置信:“恶心!可耻!沙芬塔,你他妈怎么敢?!你这是自私自利!”
沙芬塔脸色一沉,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沙隆斯踉跄了一下。“我自私?”他站起身,与沙隆斯针锋相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咆哮,“我怎么自私了?!啊?!”
“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么骄傲!你怎么能把他……”沙隆斯的声音因愤怒和某种不忍而哽住,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仿佛说出来都是对记忆中那个身影的玷污。
“我把他怎么了?”沙芬塔逼近一步,眼神冰冷刺骨,“我把他从一个必死的结局里捞了出来!我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自私无耻的是你们!”他伸手指着沙隆斯,又仿佛指向所有离开的人,“你想带他走?是吗?”
“是!”沙隆斯梗着脖子,毫不退缩。
“别开玩笑了!”沙芬塔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沙隆斯,用你那法律司副部长的脑子好好想想!他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叛乱前总长的儿子,能力尽失,连只蚂蚁都捏不死!法律司敢接吗?路易士王会允许他这样一个象征性的‘污点’活在阳光下,活在你们的保护下吗?”
他不给沙隆斯反驳的机会,语速极快,字字诛心:“当初将军得罪了多少人,你我最清楚!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明面上投诚却心怀鬼胎的,有多少?安队长……安迷修他现在长得那么漂亮,却没有任何能力,没有归宿,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你们当初说走就走,潇洒得很,有谁考虑过他的下场?!考虑过他离开我这里,能去哪里?!”
沙芬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背叛的痛楚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别在这里假惺惺了沙隆斯!现在这局面,只有我!只有我敢护着他,也只有我能护得住他!你以为我拼了命往上爬,是为了这个又累又脏、天天勾心斗角的将军职位吗?我他妈一点也不稀罕!”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沙隆斯,一字一句地砸过去:“我告诉你,现在对他最好的保护,就是钱!就是权!所以他现在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做他想做的饭,看他愿意看的书!而不是因为那张脸,因为那敏感的身份,不知道哪天就沦为哪个角落里、某个有权有势者见不得光的玩物或实验品!”
最后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沙隆斯心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道理和愤怒在沙芬塔这番赤裸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沙芬塔,忽然意识到,这个昔日的同伴,早已被某种混合着执念、占有欲以及……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爱意,逼到了悬崖边缘。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两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那精致的便当盒还摆在桌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与这剑拔弩张、揭露着最冰冷现实的氛围,形成了无比尖锐讽刺的对比。沙隆斯带来的“拯救”计划,在沙芬塔用现实筑起的高墙前,显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