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得好……离我远点,更好。”
穆祉丞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里,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手里那杯温水渐渐失了温度。酒精彻底主宰了他的大脑,那些被强行压抑了一年的痛苦、不甘、思念和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他先是低低地、反复地念叨着一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lu……lu……”,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和执拗。
张子墨凑近了些,轻声试探:“恩仔,你在说什么?橹……杰?”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穆祉丞情绪的最后一道闸门。他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子墨,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泛红的脸颊滚落。
“橹橹……”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破碎不堪,“你在哪里……你怎么……怎么可以不要我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胡乱地抹着,却越抹越多,平日里冷峻强势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悲伤。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穆祉丞压抑不住的呜咽和抽泣声。兄弟们谁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心中震动。他们知道穆祉丞在意,却没想到这份在意深重至此,压抑得如此痛苦。
朱志鑫率先反应过来,抽出纸巾递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恩仔,别哭了……没事,没事……”
穆祉丞却像是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含糊不清地继续控诉:“是你说的分手……是你不要我的……我都没有答应……你怎么就真的走了……我找不到你了……”
这颠倒黑白的醉话让众人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但谁也没笑出来。张子墨知道时机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对着哭泣的穆祉丞问道:
“恩仔,你老实告诉兄弟,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王橹杰?”
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悄悄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确保录音清晰。
穆祉丞的哭声顿了一下,他从臂弯里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脸颊上泪痕交错,鼻尖和眼眶都红得厉害,配上那副迷茫又委屈的表情,竟有种奇异的、褪去所有外壳的柔软感,像只淋了雨不知所措的小动物。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气却突然变得又急又冲,像是在捍卫最后的尊严:
“我那才不是放不下他!是他先说的分手!我才不要喜欢他!我穆祉丞……才不会喜欢一个……不要我的人!” 话虽说得斩钉截铁,可那不断滚落的眼泪和颤抖的声音,彻底出卖了他。
张子墨和朱志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了然。左航则在一旁夸张地捂住了心口,用口型说:死鸭子嘴硬!
张泽禹抿了抿唇,看向邓佳鑫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朔,看着穆祉丞哭得可怜又倔强的样子,心里也难受,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恩仔哥,你别哭了……你明明就还喜欢王橹杰嘛……”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穆祉丞混乱的思绪。他猛地看向黄朔,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伤和某种被说中心事的难堪彻底淹没了他,他不再辩解,只是转过身,一把抱住自己刚才喝空的啤酒瓶,把脸贴在了冰凉的玻璃瓶身上,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他闭着眼,泪水沿着瓶身滑落,嘴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压抑的呜咽,整个人蜷缩着,肩膀不住地颤抖,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可爱,像只赌气又伤心得不行的小馒头,还是红豆馅儿的,又软又红。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心酸不已。张子墨看着穆祉丞这副为情所困、痛苦不堪的模样,又想起王橹杰之前崩溃大哭的样子,心里那点“顺其自然”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在意到这种地步,却因为骄傲、误会和该死的“划清界限”彼此折磨,看得旁人都揪心。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看向朱志鑫、左航、张泽禹,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意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几人都点了点头。张子墨起身,走到穆祉丞身边,小心地拿开他抱着的酒瓶(穆祉丞还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然后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现在怎么办?打电话给王橹杰?”左航压低声音问。
“试试。”张子墨点头,“以前恩仔喝多了,不都是王橹杰来接的吗?虽然……那是一年前了。”
“可手机有密码啊。”邓佳鑫提醒。
张子墨试着输入穆祉丞常用的几个密码(生日、出道日等),都不对。屏幕显示密码错误,只剩最后一次尝试机会。
“会不会是……”黄朔在一旁,看着哭累了、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穆祉丞,忽然福至心灵,小声说,“王橹杰的生日?”
众人一怔。张子墨挑了挑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可能吗?用前任的生日做手机密码?这听起来……既离谱又似乎很符合穆祉丞这种别扭又长情的性格。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照记忆里王橹杰的生日,输入了那六个数字。
屏幕轻轻一震——解锁成功!
“……”包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那解锁后的手机主屏幕,表情复杂。有震惊,有无语,有感慨,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服了。”左航扶额,“恩仔,你真是……”
朱志鑫摇头苦笑:“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张泽禹叹了口气:“密码都是人家生日,还嘴硬说不喜欢。”
张子墨不再犹豫,迅速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被置顶、备注却只有一个简单“w”的号码(以前或许是更亲昵的称呼,后来改掉了,但置顶没变)。他看了眼神志不清、还在小声抽噎的穆祉丞,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屏幕上。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