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下的十七岁》正式开机。第一场戏,导演林叙没有选择激烈的冲突或直白的抒情,而是挑了一场看似平淡、实则暗流涌动的日常——午后的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已离开,只剩下值日生王麓杰(王橹杰饰)在擦黑板,而“小太阳”穆瑞恩(穆祉丞饰)故意磨蹭着不走,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Action!”
日光透过老旧玻璃窗,在浮尘中切割出明亮的光柱。王麓杰背对着镜头,安静地擦拭着黑板,粉笔灰在光线里飞舞。他身形单薄,校服衬衫的领口规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穆瑞恩斜倚在窗框上,书包随意地挂在肩上,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个擦黑板的身影。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探究、好奇和某种不自觉吸引的神情。阳光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喂,王麓杰,”穆瑞恩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一点点刻意的随意,“你字写得挺好啊,上次老师投影你作业,那笔记,跟打印的似的。”
王麓杰擦黑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穆瑞恩也不气馁,反而往前凑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你是不是从凉山来的?我听说那边风景特好,天空特别蓝,是不是真的?”
这次,王麓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声音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监视器后的林叙导演微微点头。王橹杰这个细微的停顿处理得很好,表明角色并非完全封闭,只是习惯了用沉默和距离保护自己。
穆瑞恩像是得到了鼓励,笑容更大了些,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欸,那你肯定知道很多我们这儿没有的故事吧?放学一起走呗?你给我讲讲?”
王麓杰终于擦完了黑板,转过身。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澈而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寂。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仿佛不知“拒绝”为何物的男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值日还没做完。”
语气平淡,没有邀请,也没有明确拒绝。
“我帮你啊!”穆瑞恩立刻接道,伸手就要去拿角落的扫帚。
“Cut!很好!”林导喊了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第一条状态就很对!王橹杰,那种包裹在安静下的警惕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拿捏得刚好。穆祉丞,你那种‘我就赖上你了’的劲儿,很生动!保持住!”
第一条顺利通过,给整个剧组开了个好头。王橹杰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穆祉丞。穆祉丞也正看着他,眼中还残留着刚才戏里“穆瑞恩”那种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笑意的光,但更深的地方,是属于穆祉丞本人的、温和的赞许。
两人相视一笑,戏里戏外的某种连接,似乎更紧密了。
接下来的拍摄进展顺利。天台看夕阳的戏份,两人并肩坐在有些斑驳的水泥围栏边,腿在空中轻轻晃荡。镜头从背后拉远,捕捉他们被金色夕阳包裹的轮廓,和偶尔侧头交谈时,脸上自然流露的笑意。那一刻,仿佛时光真的倒流回了某个无忧无虑的十七岁午后。
重头戏“桥洞秘密基地”的拍摄,安排在一个真实的、略显荒废的江边桥洞下。美术组精心布置了穆瑞恩的“小花园”——几个破旧但干净的花盆,种着顽强的野花和绿植,一块铺开的旧帆布,几个散落的笔记本和吉他。
这场戏情感浓度很高,是两人关系质变的关键。王麓杰第一次完全卸下心防,露出惊讶和感动的笑容,而穆瑞恩则像个献宝成功的孩子,眼里满是骄傲和期待。
实拍时,当王橹杰(王麓杰)走进这个被穆祉丞(穆瑞恩)亲手打造的小小天地,看着那些在桥洞阴影里倔强生长的植物,听着穆祉丞用轻快语气介绍“这是我从路边救回来的”、“这个开花可香了”,他脸上的表情从讶异,到怔忪,再到一种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动容,几乎不需要太多表演,自然流淌。
“怎么样?酷吧?”穆祉丞蹲在花盆边,仰头看他,笑容在桥洞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格外明亮耀眼,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希望得到肯定的期待。
王橹杰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肥厚的多肉叶片,然后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眼睛弯了起来,轻声说:“嗯,酷。”
这个笑容干净、纯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全然的信任。监视器后的林导屏住了呼吸,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安静下来。
穆祉丞看着这个笑容,戏里穆瑞恩的得意和喜悦自然流露,但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为这个笑容,也为眼前这个人。
“Cut!完美!”林导激动地喊道,“就是这个感觉!王橹杰这个笑,绝了!穆祉丞的反应也特别真!这条过了!”
戏是过了,但某些情绪似乎留在了桥洞昏暗的空气里。接下来补拍一些细节镜头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同了。一种无形的、柔软的气场包裹着他们,即使没有台词,只是一个眼神交换,一个不经意的肢体靠近(比如递道具时指尖的轻触),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默契。
张函瑞和特意来探班的张子墨等人躲在远处,看得目不转睛。
“我靠,这化学反应……”左航喃喃。
“这还用演?这分明就是真情流露。”张子墨下了结论。
张函瑞则捧着心口,一脸“我嗑的CP太真了”的陶醉表情。
拍摄间隙,两人坐在桥洞边的石阶上休息,分享同一瓶水。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刚才那条,”穆祉丞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笑得很好。”
王橹杰正在喝水,闻言呛了一下,耳根微红:“……是导演指导得好,还有……你带得好。” 他说的是实话,穆祉丞在戏里那种全然的投入和引导,让他很容易就能进入状态。
穆祉丞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被水润泽过的嘴唇和泛红的耳廓,眼神深了深。他想起了游乐园鬼屋那个意外的触碰,想起了这段时间戏里戏外不断累积的亲近感。某种冲动,在角色情感的掩护下,悄然滋长。
下午最后一场戏,是剧本中段,两人关系已经非常亲密后,一次在桥洞下的打闹。剧本写的是穆瑞恩抢了王麓杰的笔记本,王麓杰去追,两人笑着闹作一团,最后穆瑞恩把笔记本举高,王麓杰跳着去够,因为身高差,王麓杰几乎扑进了穆瑞恩怀里。
实拍时,一切都按剧本进行。但当王橹杰跳起来,真的因为惯性扑向穆祉丞,而穆祉丞稳稳接住他,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脸颊近在咫尺,呼吸交错时……片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剧本里没有写这一刻要停留多久,也没有写具体的表情。但摄像机还在运转。
穆祉丞低头,看着怀里因为玩闹而脸颊泛红、眼睛亮得出奇的王橹杰。他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微微的汗意,掌心能感受到那截腰身的温度和柔韧。戏里穆瑞恩对王麓杰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感,和他自己内心深处对王橹杰的渴望,在这一刻轰然交汇,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近在咫尺的、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穆祉丞的头,极其缓慢地、却又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着,向下低了一寸。
王橹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翻滚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烈情绪,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僵在原地,忘记了推开,甚至……忘记了呼吸。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最后一厘米——
“Cut!”
林导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响起。
两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分开。穆祉丞瞬间松手,后退一步,脸上迅速浮起尴尬和一丝慌乱,耳根通红。王橹杰也踉跄了一下站稳,脸颊滚烫,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膛,他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眼神各异。有惊讶,有恍然,有玩味。
林导从监视器后走过来,脸上却没什么不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笑意。他看了看明显不在状态的两人,拍了拍手:“刚才那条……情绪很饱满!不过,有点太‘饱满’了,超纲了啊两位同学。” 他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这条过了,但刚才最后那点……我们就不用了。准备收工吧!”
收工后,两人各自迅速收拾东西,几乎不敢再有眼神交流。但那未完成的、险些成真的吻,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刻在了彼此的心上。
回程的车里,王橹杰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穆祉丞靠近时炽热的气息。而另一辆车上,穆祉丞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橹杰近在咫尺的、那双湿润而惊慌的眼睛。
戏里的吻未完成,但戏外某些一直竭力克制的东西,似乎已经随着那一下危险的靠近,彻底冲破了牢笼,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