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写完的那天,窗外飘着小雪,像柳絮一样,轻轻柔柔的。我打印出最后的定稿,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里。
我又去了那条小巷。
老槐树的位置,已经被修成了一条平坦的马路,车水马龙,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宁静。月光洒在马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清冷而孤寂。
我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小说初稿,心里默念着:林晚奶奶,我把你的故事写下来了。我把你的爱情,你的等待,你的遗憾,都写下来了。你看到了吗?
忽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阵熟悉的香气。
是煎饼的香气,带着葱花和芝麻的香,带着暖意,带着思念。
我猛地回头,心脏狂跳,像要跳出胸膛。
巷口的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又亮了起来,随风轻轻摇晃。老太太的煎饼摊,又出现了。
她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棉袄,头上裹着藏青色头巾,身形佝偻,却依旧温暖。她正低着头,翻动着鏊子上的煎饼,动作依旧熟练。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我快步跑过去,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奶奶!”我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太太抬起头,看到我,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姑娘,你来了。”
“您去哪里了?我找了您好久。”我走到摊前,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以为您再也不回来了。”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老太太说,手里的竹铲停了停,目光悠远,“去见一个老朋友。”
“是陈默爷爷吗?”我脱口而出,心里充满了期待。
老太太的动作顿了顿,惊讶地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了,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巷子里的王爷爷。”我把手里的小说初稿递给她,纸张被我的眼泪打湿了一角,“奶奶,我把你们的故事,写进了小说里。”
老太太接过小说,慢慢地翻着,手指拂过那些字迹,动作轻柔,像抚摸着一件稀世珍宝。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我看到,她的眼角有晶莹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着,像星星。
“谢谢你,姑娘。”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谢谢你,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
“奶奶,陈默爷爷他……”我犹豫着问道,心里像揣着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老太太笑了笑,眼里的泪光变成了笑意:“他回来了。”
我愣住了,眼泪停在了眼眶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当年离开,是因为不想拖累我。”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后来,他的病治好了,就一直在找我。找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
“我这次离开,就是去见他了。”老太太说,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我们约定好了,等春天来了,就一起去乡下,种一片麦田,养一群鸡鸭,过安稳的日子。”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了全身。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原来,等待的尽头,真的有花开。
原来,四十年的思念,真的能换来重逢。
老太太把小说还给我,又递给我一个煎饼,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姑娘,尝尝这个。”
我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这一次的味道,是甜的,是那种带着幸福的、蜜一样的甜。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像夏夜的星空,璀璨而浪漫;像所有美好的事物,让人沉醉。
我的味觉,在这一刻,彻底恢复了。
不是因为煎饼,是因为,我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和温暖。那些尘封的味蕾,被幸福的味道唤醒了。
“奶奶,您的煎饼摊,还会再来吗?”我问,心里充满了不舍。
老太太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温和:“不了。我和陈默,要去乡下过安稳的日子了。这个煎饼摊,就留给那些,需要它的人吧。”
老太太顿了顿,又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充满了智慧:“姑娘,记住,味觉是用心去感受的,不是用嘴。生活里的那些美好,都藏在烟火气里,只要你用心去品,就能尝到。”
我点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和老太太聊了很久。聊她的青春,聊她的等待,聊她和陈默的爱情。聊他们在老槐树下的日子,聊他们分离后的思念,聊他们重逢时的喜悦。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老太太收拾好工具,推着三轮车,慢慢地往巷子外走。
她的身影,在晨光里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煎饼还带着温热。
我知道,这个深夜的煎饼摊,再也不会出现了。
但那些味道,那些故事,会永远留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