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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一枚棋子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悬丝诊脉

殿内的空气,在赵高离去后,并未恢复平静,反而凝结成一种更为粘稠的、等待的寂静。烛火燃烧过半,光线愈发昏黄摇曳,将殿中人与物的影子拉扯得变形、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混合意识体——此刻,嬴政的意志已在其内部占据了更明确的主导地位,尽管仍被胡亥的记忆与生理反应所缠绕干扰——保持着闭目假寐的姿态。他并未放松,全部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蛛网,以身体为中心,向四周延伸。他能“听”到阎乐依旧守在原处,呼吸悠长而平稳,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其他甲士的呼吸则略显微弱杂乱,显露出紧绷下的疲惫;殿门外,隐约还有更轻微的脚步声和低语,是赵高留下监视的眼线。

时间,在寂静中煎熬地流逝。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倒数。

终于,殿门外再次传来动静。是细碎、快速而轻巧的脚步声,不止一人。紧接着是低低的对话声,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惶恐的声音在向阎乐请示。是御医来了。

阎乐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陛下急症,丞相有令,需精心诊治,但亦不可惊扰。尔等小心行事。”

“诺,下官明白。” 御医的声音更低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身着褐色官袍、头戴进贤冠的老者,各自提着一个扁平的药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两名小宦官,捧着铜盆、布巾等物。一进殿,几人立刻伏地行礼,头也不敢抬。

“陛下,御医奉丞相之命,前来为陛下请脉。” 阎乐上前一步,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像是在禀报,更像是在提醒御榻上的人——或者说,提醒所有在场者,这是“丞相之命”。

嬴政(以下,为方便叙述,将初步融合、以始皇意志为主导的意识体称为嬴政)依旧闭着眼,但在御医进殿的瞬间,他内部的评估系统已高速运转。

御医,是机会,也是风险。

风险在于,他们受赵高指派,其诊断结果将直接影响赵高的下一步决策。若被诊出“无大碍”或“装病”,恐立招杀身之祸。若被诊出“病入膏肓”,或许能暂时麻痹赵高,但也可能被赵高趁机“料理”掉,对外宣称“医治无效”。

机会在于,御医是技术官僚,他们有自己的专业判断和职业本能,未必全然是赵高死党。或许,可以通过脉象、气色、言语,传递一些微妙的、只有医者才能解读的“信息”?甚至,在这些每日出入宫廷、消息灵通的低阶官员中,能否发现一丝可利用的缝隙?

心思电转间,他已有了计较。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痛苦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目光依旧是涣散的,带着病态的浑浊,虚弱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医,然后定格在头顶的藻井,仿佛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

“陛……下……”为首的老御医颤巍巍地抬头,看到皇帝这副模样,眼中闪过职业性的凝重。他膝行上前几步,在御榻前再次叩首,“臣等奉旨为陛下请脉,请陛下允准。”

嬴政没有回应,只是又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身体微微蜷缩,显得极为不适。这是他有意为之,既符合“急症”表象,也避免了需要开口说话的麻烦——他的声音此刻还难以完美控制,容易露馅。

阎乐在一旁使了个眼色。小宦官连忙将一个锦垫放在御榻边。老御医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在锦垫上跪坐好,伸出三指,屏息凝神,准备搭脉。

就在那微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嬴政手腕的瞬间,嬴政的手臂几不可察地、轻微地痉挛了一下。这不是表演,而是身体真实残留的应激反应(对陌生触碰的警惕,混杂着胡亥对“诊治”可能带来的痛苦或真相揭露的恐惧),但他没有强行压制这细微的颤动,反而让其自然流露,更添病重之人神经失控的真实感。

老御医的手指稳稳落下,搭在腕间。他闭上眼,全神贯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御医细微的呼吸声。阎乐紧紧盯着御医的脸,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神情专注的老脸上读出些什么。另一名御医和宦官们则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嬴政也在“内观”。他能感觉到御医的指尖传来稳定的压力,正在仔细体会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他自己的意志,则在对身体内部进行着最后的“微调”——他不能让脉搏显得完全健康有力,那不符合“急症”和“惊吓”的表象;但也不能让它过于虚弱紊乱,那样可能会被判断为“不治”。他需要一种“外虚内滞,神惊气扰,然根基未绝”的复杂脉象。

这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他刻意放松了对心肺的一部分约束,让心跳因“恐惧残留”和“身体不适”而略微加快、偶有间歇;同时,又用意志强行梳理因毒素(残留的微量?)和极度情绪波动而可能真实存在的气血淤堵感,让脉象在浮数之中,又带着沉涩的底子。

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他额角渗出新的冷汗,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

良久,老御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眼中疑惑与凝重交织。他收回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示意另一名御医上前诊视。

第二名御医诊脉的时间稍短,但脸上的神情同样困惑。两人对视一眼,低声用极快的、夹杂着医学术语的语句交流了几句。嬴政捕捉到了几个词:“惊悸入心”、“气机逆乱”、“似有外邪内侵之兆,然脉象沉取又见……”,“……颇为怪异,如……如双脉交织?”

双脉交织?嬴政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意外的“诊断”,或许歪打正着,暗合了他意识融合的某种生理扰动?

两名御医商议片刻,由年长者再次转向御榻,伏地奏道:“陛下,龙体乃因骤受惊怖,气逆神摇,扰动心君,兼之……似有风邪乘虚袭扰经络,以致厥逆昏愦,四肢不协。此症来势急猛,症候复杂,然……陛下春秋正盛,根基尚固,若得安心静养,徐徐调摄,辅以汤药安神定志,疏通气机,假以时日,非不可愈。”

这番话措辞谨慎,既点出了“惊怖”这个诱因(暗合逼宫),描述了严重症状(昏迷、抽搐),又给出了“可愈”的乐观结论(符合赵高“需要皇帝暂时活着”的可能需求),最后还强调了“安心静养”这个前提(与赵高的命令一致)。滴水不漏,典型的宫廷御医做派。

嬴政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疲惫地眨了眨眼,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阎乐追问:“陛下龙体究竟如何?需用何药?何时可愈?”

老御医躬身道:“陛下乃心神受创,非寻常风寒可比。需先用安神定魄之剂,如朱砂安神丸化裁,佐以疏肝理气之品。至于痊愈……此病在心,心绪平复则病去大半,然何时平复,非药石可强求,全赖陛下自身静养与……外界安宁。” 他将“外界安宁”四字说得很轻,但意思不言而喻。

阎乐听懂了。这意思是,病是吓出来的,能不能好,看皇帝自己能不能缓过来,也看外面别再生事。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这诊断结果,应该能让丞相“满意”。

“既如此,速去配药煎熬。” 阎乐吩咐道,“药成之后,需先验过,再呈送陛下。”

“下官遵命。” 御医们如蒙大赦,连忙叩首,提着药箱,跟着宦官退了出去。

殿门再次关上。阎乐看着御榻上似乎又陷入半昏睡的皇帝,眼神复杂。御医的诊断,似乎坐实了皇帝是“吓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但又能治。这符合他对胡亥一贯懦弱形象的认知。也许,之前那“甚异”的目光,真的只是极度恐惧下的扭曲表现?

他稍稍放松了一些警惕,但依旧恪守职责,站回原位。

二、老仆

御医的离去,带走了殿内一部分紧绷的气氛,但压抑依旧。

汤药很快被送来,由一名小宦官端着,在阎乐的注视下,先由一名内侍试尝了一口,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御榻边。

嬴政闻到了浓重苦涩的药味。他知道,这药或许真有安神之效,但他绝不能让自己陷入真正的昏睡或意识模糊。在完全掌控局面之前,任何失去主动性的行为都极其危险。

他装作被药味呛到,虚弱地咳嗽起来,偏过头,拒绝饮用。小宦官不知所措地看向阎乐。

阎乐皱眉,上前道:“陛下,此乃御医所开良药,于龙体康复有益,还请陛下服用。”

嬴政只是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哑难辨的声音,显得极为抗拒,甚至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推开药碗,却无力地垂下。

就在这僵持的片刻,殿内阴影处,一个一直默默跪伏在地、之前几乎被忽略的老宦官,忽然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御榻,又立刻低下。动作快得如同幻觉。

但嬴政捕捉到了。那不是普通宦官麻木或恐惧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深沉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悲悯,还有一丝……更隐晦的,像是在确认什么、期待什么的东西。

这个老宦官,从逼宫开始,似乎就一直缩在那个角落,没有逃,也没有被驱逐。他是谁?

就在这一分神间,胡亥的记忆碎片自动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一个总是沉默地跟在幼年胡亥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在他被父皇训斥后悄悄递上一块甜糕的、面孔模糊的老内侍……好像姓……徐?还是许?记忆太淡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老宦官,似乎是这具身体过去生活中,少数几个可能带着些许真正善意(而非赵高那种功利性操控)的旧人。而且,他足够老,老到可能侍奉过……更早的时代。

一个极其大胆,却又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念头,在嬴政心中成型。风险极高,但值得一试。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界的真实情况,需要一条可能的、哪怕极其微弱的对外通道。这个老宦官,或许可以成为一枚棋子,或者,是一面测试忠诚与反应的镜子。

他不再抗拒喂药,而是任由小宦官将药勺凑到唇边。但他没有吞咽,而是让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弄脏了衣襟,只象征性地沾湿了嘴唇。同时,他借着喝药的动作,眼睛似乎无意地、极其短暂地,再次瞥向了那个老宦官的方向。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收敛了所有的浑浊与涣散,只剩下刹那的、清明而锐利的凝聚,如同乌云缝隙中透出的一道冰冷天光,直直投向那个角落。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极其复杂:有审视,有询问,有不容置疑的威严,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压迫感——那是只有长期侍奉真正帝王的人,才可能隐约感知到的“气场”。

老宦官的身体,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猛地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嬴政收回了目光,重新变得“虚弱”和“茫然”。药碗被端走,小宦官替他擦拭嘴角和衣襟。

殿内恢复了死寂。

然而,一股极其微妙的、无形的电流,似乎已经在这死寂中,在御榻与那个阴暗角落之间,悄然连通了。

三、夜思

夜深了。阎乐安排了甲士轮值看守,自己也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抱剑假寐,但耳朵始终竖着。殿内的烛火换过一遍,光线依旧昏暗。

嬴政躺在御榻上,看似昏睡,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御医的诊断暂时为他争取到了时间,但赵高不会无限期等下去。刘邦的军队在逼近,章邯的部队情况不明,朝堂内外,赵高必然还有一系列动作。他必须尽快理清思路,制定策略。

首先,是自身处境。被困望夷宫,身体虚弱,意识初步融合但远未稳固,身边有阎乐及甲士监视,外有赵高虎视眈眈。直接硬拼或逃脱,毫无胜算。

其次,是外部局势。胡亥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天下大乱的信息是模糊、滞后且充满恐慌的。他需要更准确、更及时的情报。刘邦到了哪里?项羽在做什么?章邯的军队是否还在抵抗?关中民心如何?朝中还有哪些人可能未被赵高完全控制?李斯的态度究竟如何?(想到李斯,他心中又是一阵冰冷的怒意,但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

再次,是可用资源。除了这具不中用的身体和初步觉醒的意志,目前唯一的“潜在资源”,就是那个老宦官。但能否信任?如何利用?

他回想起沙丘宫最后时刻,自己对传国玉玺和太阿剑留下的精神烙印。那感应虽然微弱飘渺,但确实存在。这两样东西,如今在何处?必然在赵高掌控之下。它们能否成为某种……联系的桥梁?或者,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产生意想不到的作用?这个念头暂且存下。

当前最迫切的,是获得信息,并尝试建立第一条极其隐蔽的联络线。

他的计划分两步:

第一步,继续伪装重病,降低阎乐和赵高的警惕。同时,利用这难得的“静养”时间,加速意识融合与身体控制的磨合。他要像驯服最烈性的野马一样,驯服这具身体,至少要让一些关键部位(如手、口、眼)能更精准地执行意志的指令。

第二步,试探并启用那个老宦官。不能直接交托大事,必须用极其隐晦、只有特定对象才能理解的方式进行。

他想到了方法。

夜半时分,殿内鼾声轻微(有甲士忍不住打盹),阎乐似乎也陷入了浅眠。嬴政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他先是发出一连串含糊的梦呓,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注意。梦呓的内容杂乱无章,夹杂着“父皇……”、“丞相……别杀我……”、“章邯……救驾……”等字眼,完全符合一个受惊过度、神志不清的病人形象。

果然,阎乐被惊醒,警惕地看过来,发现皇帝只是在说胡话,皱了皱眉,没有靠近。

然后,嬴政开始“无意识”地、虚弱地挥动手臂,仿佛要驱赶什么。动作不大,但持续了一会儿。接着,他喘息着,似乎梦呓得更厉害,最后,用极其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呢喃出一个词:

“……渴……”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颇为清晰。

值夜的小宦官一个激灵,看向阎乐。阎乐点了点头。

小宦官连忙去倒水。就在这时,嬴政似乎用尽力气,微微抬手指向角落,声音断续:“徐……徐……水……”

他喊的是“徐”,还是“许”?发音模糊。但他手指的方向,明确指向了那个一直跪伏的老宦官。

小宦官愣住了,看向阎乐。阎乐也看向那个角落,眼神锐利。老宦官似乎被惊动,茫然地抬头,老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知所措。

“陛下唤你。” 阎乐冷声道,“去伺候陛下饮水。”

老宦官浑身一颤,连忙爬起身,因为久跪而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低着头,颤抖着走到铜盆边,用木瓢舀了半瓢温水,然后战战兢兢地走到御榻边,跪下,将水瓢举到嬴政嘴边。

整个过程,嬴政都闭着眼,只是嘴唇微微翕动,仿佛仍在半梦半醒之间。

就在老宦官凑近,水瓢边缘触碰到他嘴唇的刹那,嬴政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三个极其含糊、却让老宦官如遭雷击的字:

“……沙……丘……令……”

老宦官的手猛地一抖,水瓢中的水晃出了一点。他惊恐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皇帝的脸。那张脸依旧苍白病态,但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不再是之前的浑浊或锐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与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巨浪,是跨越了生死与时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只是一瞬,便重新闭上。

老宦官如遭冰水浇头,又似被烙铁烫伤。他死死低下头,全身止不住地颤抖,但这次,颤抖的原因已不仅仅是恐惧。他手中的水瓢举得稳了一些,小心地让皇帝喝了两口水。

嬴政喝了水,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梦呓,呼吸也渐渐平稳,仿佛重新沉沉睡去。

老宦官退回到角落,重新跪下,将头深深埋下。没人看到,他低垂的脸上,老泪纵横,混合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深入骨髓的、重新被点燃的忠诚之火。他侍奉过始皇帝多年,虽然职位低微,但对那位陛下的声音、眼神、乃至一些极其私密的小习惯(比如在极度疲惫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某个特定的节奏,刚才皇帝的手指,似乎就有过一下极其轻微的、类似的颤动?),都有着刻骨的记忆。“沙丘令”……那是沙丘宫变后,始皇帝身边最核心的侍卫首领私下传递消息时用的、极其隐秘的暗号前缀!这个年轻人……不,这位陛下……

他不敢再想下去,但胸中翻涌的激动与使命感,几乎要将他这具苍老的躯体撑爆。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但这一刻,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高于生命的重量。

御榻上,嬴政重新“沉睡”。他知道,第一步试探,已经投下。这颗石子能激起多大涟漪,能否真的成为一枚可用的棋子,还需观察。但至少,他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朝着未知的黑暗,投出了第一缕微光。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遥远的天际线,似乎已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痕迹,正在艰难地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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