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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指尖的密语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冰凉的纸卷

黎明前的寒意,如同最细密的牛毛针,穿透殿宇厚重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渗入骨髓。烛火燃尽最后一截,挣扎着吐出几缕青烟,终于彻底熄灭。殿内陷入了更深沉的昏暗,仅凭从高窗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青灰色天光,勉强勾勒出物体模糊的轮廓。

嬴政的感知在这片昏暗中,却变得异常清晰。他能听到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听到远处角落里徐让那仿佛沉睡实则高度戒备的、极其微弱的鼻息,听到阎乐调整站姿时甲叶发出的几乎不存在的摩擦,甚至能听到殿外庭院中,枯叶被晨风卷过石阶的沙沙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御榻下方那片阴影里。那个从徐让袖中滑出的小小物件,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感知。

必须拿到它。必须在天光大亮、殿内视野清晰之前。

机会稍纵即逝。阎乐似乎因为长久的站立和警惕,身体也进入了疲惫期,虽然依旧挺直,但眼神的焦距有些发散,偶尔会无意识地扫过殿门方向,似乎在等待天亮或新的指令。轮值的甲士更是强打精神,但眼皮已经在打架。

嬴政开始行动。他先是发出一连串更加痛苦、仿佛窒息的梦呓,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胸口和脖颈,锦裘被扯得凌乱。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阎乐的警觉,他迅速靠近几步,厉声低喝:“陛下?!”

嬴政似乎被这声音惊吓到,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中扩散,充满了茫然和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然后,身体猛地向御榻内侧一翻,整个人几乎滚到榻边,背对着阎乐,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干呕。

这个动作幅度很大,也很符合“急症发作”或“噩梦惊厥”的表象。阎乐不得不更靠近一些,试图查看情况,同时挥手让一名小宦官去取水和布巾。

就在身体翻转、锦裘和身体暂时形成视觉遮蔽的刹那,嬴政那只靠近榻边阴影的左手,如同最灵巧的狸猫,迅捷无声地向下探出,指尖准确无误地触碰到那个微凉的、卷曲的小物件,轻轻一勾,便将其握入掌心,随即借着身体蜷缩的动作,将手收回锦裘之下,紧贴着小腹藏好。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且被他自己制造的身体动作和锦裘褶皱完美掩盖。从阎乐的角度,只能看到皇帝痛苦地翻身背对,咳嗽不止。

“水!快!” 阎乐催促道,眉头紧锁。皇帝的状态看起来更糟了,这让他心中那点疑云又被压下去几分——或许真是病得很重。

小宦官手忙脚乱地端来温水。阎乐示意徐让过来伺候——这老宦官刚才闹过动静,让他做点事也好。

徐让颤巍巍地爬起,接过水瓢,再次跪到榻边。这一次,他表现得比上次更加惶恐笨拙,递水时手抖得厉害,差点又把水泼出来。

嬴政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两口,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将水都呛了出来,溅湿了徐让的袖子和前襟。他痛苦地摇着头,拒绝再喝,重新蜷缩回去,背对着众人,只留下一个颤抖的背影。

“没用的东西!” 阎乐低声斥责了徐让一句,但见皇帝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不再有更激烈的发作,便也松了口气。他挥挥手,让徐让退下,自己又退开几步,继续监视。只要皇帝不死,不闹出大乱子,他的任务就算完成。至于病情反复,也在预料之中。

徐让唯唯诺诺地退回到角落,低头擦拭着自己被弄湿的衣袖和前襟,看不出任何异常。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嬴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而在锦裘之下,嬴政的左手掌心,那卷微凉的东西,正被他用指尖细细摩挲感知。很薄,质地坚韧,似皮非皮,似帛非帛,边缘切割整齐。卷得很紧,只有小指粗细,长度不过寸余。上面似乎有凹凸的痕迹,不是文字,更像是……刻痕?

他不动声色,用指尖的触觉仔细分辨。触感非常细微,需要极度专注。这显然不是普通的书写材料,而是经过特殊处理、专用于极端隐秘情况下传递信息的载体。

嬴政心中越发凝重。徐让能拿出这种东西,说明他绝非普通老宦,很可能曾是宫廷中负责某些机密传递或记录的“专业人士”,而且一直保留着这些旧日的“工具”和技能。这也侧面印证了,徐让很可能真的曾是能接触到核心信息圈的近侍。

他尝试用指甲极其轻微地挑动皮卷的边缘。卷得很紧,强行展开可能会发出细微声响。他需要等待一个更安全的时机。

天色又亮了一分,殿内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不能再等了。

嬴政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不安地扭动,这次,他仿佛无意识地将右手也缩进了锦裘之下,两只手在被子掩盖下“挣扎”。借着这个动作,他将那卷皮纸转移到右手,左手则用指尖捏住一端,右手极其缓慢、稳定地向反方向施力。

展开的过程异常艰难,既要控制力度避免撕破或发出声音,又要对抗皮卷自身因久卷而产生的弹性。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全部感官向内收缩,屏蔽了外界的大部分干扰,全部用于指尖那微乎其微的操作。

汗水再次从他额角渗出。这不仅是对控制的考验,也是对耐心的极致磨砺。

终于,皮卷被展开了一小部分。他的指尖抚过那凹凸的刻痕。

不是文字。是点与线。

非常细微的点,长短不一的线,以某种规律排列组合。

嬴政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激动与冰冷的情绪。

这是“秦密”。一种极少使用、只在始皇帝时期,由他亲自批准,在极少数绝对心腹和特殊信使之间传递最高机密时,才会启用的密码符号系统。其编码规则极其复杂,且会定期变更。知道这套系统存在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能完整解读的,更是凤毛麟角。徐让不仅知道,还能用它来书写!

这几乎彻底证实了徐让的身份和他传递信息的极端重要性。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嬴政自己,需要回忆起这套密码的解读方式。时隔三年(对他而言是刚发生不久,但对身体和部分记忆是三年),且是在意识刚刚融合、状态极不稳定的情况下。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沉静下来。记忆如同深海的沉船,需要耐心打捞。他回想起泰山封禅前夕,与掌管符节玺印的御史中丞的一次密谈;想起北伐匈奴时,与蒙恬通过这种密码传递的几封绝密军情;想起……沙丘病重时,曾闪过的一个念头:是否要用这套密码,给远在上郡的扶苏留下最后的、无人能篡改的指令?但最终,未能实现。

一点一点,那些复杂的对应规则、变换规律,如同被尘埃覆盖的铭文,在他强大意志的擦拭下,逐渐显露出模糊的痕迹。过程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记忆的混乱冲撞(胡亥无关的记忆碎片不时干扰),但他咬牙坚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的光线越来越亮。阎乐已经有些焦躁,频频看向殿门,似乎在等待赵高或新的命令。

终于,嬴政的指尖,在那细微的刻痕上,解读出了第一组有效信息。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关键词,或者说是索引。

“频阳”,“玉”,“病”,“函谷”,“急”,“武关”,“刘”,“灞上”。

信息极度浓缩,但结合嬴政已知的背景和他对局势的判断,足以拼凑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图景:

频阳(王翦故乡,老将象征)——可能指代老将或军事力量。

玉(玉玺?蓝田玉?)——权柄或信物。

病——可能指皇帝“病重”,也可能指章邯军处境?

函谷——危急。

武关——失守或告急。

刘——刘邦。

灞上——已近在咫尺!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个刻痕,不是一个词,而是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像一个被箭头刺穿的圆圈。嬴政解读出它的含义:内外夹击,危在旦夕。

这份情报印证并补充了胡亥记忆中的恐慌信息。刘邦不但突破了武关,而且已经抵达灞上,距离咸阳仅一步之遥!函谷关方向也告急(可能是项羽?或章邯兵败?)。而宫廷内部,赵高掌控一切,皇帝“病重”被软禁。这确实是内外交困、危如累卵的局面!

嬴政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同时也升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没有时间再慢慢恢复了。必须立刻行动,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步。

他将皮卷重新紧紧卷好,藏于身下隐秘处。然后,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徐让这条线,发出第一个实质性的指令。

二、徐让的决断

角落里的徐让,看似垂首假寐,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他能感觉到皇帝陛下拿到了皮卷,也大致能猜到陛下此刻正在艰难地解读。他更知道,一旦陛下解读成功,必然会有所指示。而他的任务,就是接收并执行,无论那指示是什么。

他活了六十多年,大半辈子在宫廷阴影中度过,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自己的生命与一个如此巨大、如此危险的秘密紧密相连。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奇异的、近乎殉道般的使命感压倒了一切。如果真的是那位陛下归来……那么,他这卑微残躯,能为这缕或许能重燃帝国余烬的火星做点什么,便是死得其所。

他在等待一个信号。陛下会如何传递指令?在阎乐和这么多眼睛底下,任何明显的交流都是致命的。

他想起陛下之前那些看似梦呓的词语,想起那三下指尖敲击,想起那些指向性的暗示。陛下一定会用类似的方式。

果然,当晨光完全照亮殿宇,宦官们开始低声走动,准备日常洒扫(尽管被阎乐严厉制止)时,御榻上传来一阵窸窣声。皇帝陛下似乎终于从“痛苦”中缓过来一些,极其虚弱地、断断续续地吩咐了一句,声音虽小,但在清晨的寂静中颇为清晰:

“朕……朕口苦……欲食……频阳……贡……梨……”

声音含糊,气息微弱,听起来完全是一个重病之人任性又无力的要求。

频阳贡梨?阎乐一愣。频阳确实以产梨闻名,宫中偶尔也会进贡。但这个时候,皇帝突然要吃这个?他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小小的水果要求,若这点事都不满足,反而显得自己刻意虐待皇帝。而且,皇帝主动要东西吃,是不是说明病情稍微好转了一点?这或许是个好兆头,至少可以向丞相汇报时,不那么难看。

“去,看看膳房有无频阳新贡的梨,取一两个洗净呈来。” 阎乐吩咐一个小宦官。

小宦官领命去了。

角落里的徐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频阳!又是频阳!结合皮卷上的信息,这绝非偶然!陛下在向他传递指令,指令与“频阳”有关!梨?是了,频阳贡梨的储藏和呈送,通常由宫内专司果品的尚食监下属某署负责,那里或许……有可以传递消息的环节?或者,“梨”本身谐音“离”?是让他“离开”去做什么?还是指“分离”出某样东西(比如情报)?

他大脑飞速转动,揣摩着圣意。仅仅传递“频阳”这个地点信息是不够的,陛下需要具体的行动。梨……尚食监……负责贡梨入库登记和分派的,好像是个姓李的老宦官,为人谨慎胆小,但似乎对赵高并非死心塌地,而且……似乎和宫中某些不得志的低阶军官(比如看守偏门或武库的)有远亲关系?

徐让的心跳加快了。他好像明白了。陛下或许不是要他亲自去频阳,而是要他利用“取梨”这个由头,接触到尚食监那个环节,然后通过那个环节,尝试向外传递消息?或者,探听更多关于“频阳”关联事务(比如军队调动、老将动向)的消息?

但如何确保那个环节的人可靠?如何传递消息而不被察觉?

他需要更明确的指示。

就在这时,取梨的小宦官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漆盘,上面放着两个水淋淋、黄澄澄的梨子。

阎乐接过漆盘,走到御榻边:“陛下,梨来了。”

嬴政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梨子,却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执拗,补充了一句:“要……剞……刻花……往日……那般……”

剞刻花?阎乐又是一愣。皇帝吃个梨还要刻花?真是病中也不忘穷讲究。他有些不耐,但还是对旁边吩咐:“听见了吗?去找个会雕果品的来。”

一名宦官应声去了。

徐让的心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剞刻花往日那般”——这不是讲究,这是极其明确的指令!“剞”与“机”谐音?“刻花”是留下痕迹?“往日那般”指的是始皇帝时期宫中某些特定物品(比如赏赐给有功将士的玉佩、兵符)上常用的、代表嘉奖和信用的某种云雷纹或玄鸟纹的简略刻痕!

陛下是要他在梨子上(或者利用取梨、雕花的过程),留下特定的、只有目标人物能看懂的标记或暗号!这个标记将作为接头或信任的凭证!而目标人物,很可能就是与“频阳”相关的、尚食监那个环节的人,或者通过那个人能接触到的、宫外可能还忠于旧主的力量(比如某些失势但仍有影响力的老将后代,或者对赵高不满的中下层军官)!

原来如此!陛下不仅要传信,还要尝试建立一条更长的、更具操作性的联络链!而他自己,徐让,就是这链条上最关键的第一环——识别指令,制造“信物”,并确保“信物”能通过正常渠道(尚食监分发贡品或处理剩余食材的流程)传递出去!

风险极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灭顶之灾。

但徐让没有犹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浑浊的、带着陈腐宫殿气息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殉道般的清醒。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阎乐,用苍老卑微的声音请求道:“将军……老奴……老奴早年尚食监做过杂役,略通……略通些雕琢果品的粗浅手艺……或可为陛下效劳……”

阎乐瞥了他一眼,这老宦官倒是会找机会表现。不过也好,省得再叫别人,多生事端。

“准了。手脚利落点,莫要惊扰陛下。” 阎乐将漆盘递给徐让。

徐让颤抖着接过漆盘,跪在御榻旁,从怀中(他这样的老宦,身上总会带着一两样小工具)摸出一把极其小巧、刃口细薄、已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旧银刀。他拿起一个梨,定了定神,开始雕刻。

他的手法确实熟练,银刀在梨皮上灵活游走,刻出的花纹却并非宫中常见的祥云瑞兽,而是一种极其简洁、近乎抽象的线条组合,乍看像是随意的装饰,但若有熟悉旧制的人细看,便能分辨出那隐隐是简化到极致的玄鸟昂首图案,并且,在鸟喙下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篆文“信”字局部的点划。

整个雕刻过程,徐让的手稳得惊人,眼神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祭品。他知道,自己刻下的每一刀,都可能关系着帝国的气运,关系着那位或许真的归来的陛下的生死,也关系着他自己最终的结局。

嬴政侧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目光落在徐让苍老但稳定的手上,落在那逐渐成形的、熟悉的纹路上。他心中默默点头。徐让,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这个老宦官,不仅忠诚,而且机敏,胆大心细,是眼下绝境中能找到的、最宝贵的“旧器”。

梨子雕好,徐让双手呈上。

嬴政虚弱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带着刻痕的梨子,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便摇了摇头,声音低微:“罢了……朕……又不想吃了……赏……赏给你吧……”

徐让浑身一震,立刻伏地叩首:“老奴不敢!此乃陛下……”

“拿去。” 嬴政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虚弱威严,“朕赏的……莫要……浪费……”

阎乐在一旁看着,觉得皇帝真是病得喜怒无常,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不过一个梨子,赏给老奴也无所谓。“陛下赏你,便拿着吧。” 他淡淡道。

“诺……谢陛下隆恩……” 徐让再次叩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雕刻了暗记的梨子捧在手中,如同捧着千斤重担。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梨,这是一道密旨,一个火种,一个需要他拼上性命去传递的希望。

他退回到角落,将那梨子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好,贴身藏起。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他如履薄冰,用尽这六十年来在宫廷中学到的所有生存智慧和隐藏技巧。

晨光彻底照亮了望夷宫。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深宫之内,暗流的涌动,才刚刚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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