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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铜匦的阴影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疑云暗结

田仁站在望夷宫偏殿的廊下,手里捏着那卷记录皇帝饮食起居的简牍,眉头锁成了一个疙瘩。

三天了。

连续三天,皇帝用膳时的细微反应,都透着一种让他说不出的别扭。厌葵菹、取芋艿、去鱼皮、择腐豆……昨日午膳,陛下对着那碗加了菱粉显得格外滑腻的粟米羹,先是慢慢喝了两口,然后停顿了片刻,最终却还是喝完了大半,只是最后用勺子在盅底轻轻刮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晚膳时,有一碟掺了少许苦荞面因而颜色略深的蒸饼,陛下拿起又放下,反复两次,才掰了最小的一块放入口中,咀嚼了很久。

这些举动,单独看,都只是病中人口味挑剔、行为乖张的表现。御医也说过,陛下心神受损,可能会出现一些无意识的怪异行为。

但田仁总觉得不对劲。

他伺候过不少贵人,病重昏聩的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人的“怪异”往往是随机的、混乱的。而这位皇帝的“挑剔”,却似乎……隐隐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性。每一次拒绝或偏好,都伴随着极其细微、却异常稳定的表情控制——那微微蹙眉的弧度,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审视,那手指触碰食器时的特定力道……

更让他不安的是,这些变化,恰恰始于那个老奴徐让“昏死”被抬回、皇帝开口保下他之后。也是从那时起,尚食监送来的食物,偶尔会出现一些几乎无法察觉的“非常规”之处——那日安神羹里转瞬即逝的姜辛,昨日粟米羹异常的滑腻,蒸饼那微不足道的色泽差异。

尚食监那边,他暗地里打听过。负责皇帝膳食的厨工和分送宦官都信誓旦旦,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绝无刻意改动。那些细微差异,都被归结为食材批次不同、火候偶然波动等无可指摘的理由。

巧合?太多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

田仁有一种被蒙在鼓里、被某种无形力量戏弄的感觉。他仿佛站在一片浓雾边缘,能感觉到雾中有东西在移动,却看不清是什么。这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他想起赵高派他来这里时,那双深邃眼睛里透出的意味深长:“田仁,陛下病重,需绝对静养。你的任务,就是确保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陛下。陛下的一切言行、接触的一切人、物,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任何异常,无论多细微,都要及时禀报。明白吗?”

“任何异常……”田仁低声重复。他现在看到的这些,算“异常”吗?如果报上去,会不会被丞相认为是他小题大做、无能多疑?毕竟,皇帝看起来确实病骨支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那些饮食上的细微举动,完全可以解释为病情所致。

可若不报……万一真的有什么,他担待不起。

踌躇良久,田仁还是决定,用最谨慎的方式,将这几日的观察记录下来,呈报给宦者令,再由其转呈丞相。他不必做出判断,只陈述事实。让上面的大人物去决断。

他回到值房,铺开新的简牍,用最工整的小篆写道:“臣田仁谨禀:陛下近日用膳,喜恶渐显,尤厌腌渍之物,喜粉糯;于鱼羹等物,偶有剔选之举。所进饮食,间有细微异味、异色,尚食监称乃物料常性。陛下精神仍萎靡,少言,然目光偶有凝定之时。仆徐让仍卧于侧,未见异动。”

写罢,他吹干墨迹,卷好,唤来一名心腹小宦官:“速将此牍送至宦者令处,就说是我连日观察所得,请令上过目。”

看着小宦官匆匆离去的背影,田仁心中并未轻松多少。他知道,这卷简牍,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必会激起涟漪。只是这涟漪会扩散向何方,会带来什么,他已无法预料。

二、铜匦的设立

那卷简牍在当天下午就摆在了赵高的案头。

宦者令亲自送来,并低声补充了几句田仁未曾写明的担忧:“田仁此人向来仔细,他既特意禀报,想必是觉得有些地方……值得留意。尤其是尚食监饮食那点‘常性’差异,他反复提及。”

赵高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关于灞上刘邦军最新动向的密报,拿起田仁的简牍,慢慢展开。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似乎稍稍深刻了一些。

看完,他将简牍轻轻放回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漆面。

喜恶渐显?目光偶有凝定?

赵高从不相信巧合。尤其在权力场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是一张大网开始编织的征兆。胡亥是他看着长大的,懦弱、昏聩、易于操控。沙丘之后这三年的表现,更是证明了这一点。一个将死之人,突然在饮食上表现出带有“规律性”的喜恶?这不符合胡亥的性格,也不符合濒死之人的常态。

要么,是胡亥在伪装,其病情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重,他在试图用这种隐晦的方式传递信息或施加影响?这可能性不大,毒酒的效力他清楚,御医的诊断也多次确认皇帝生机微弱。

要么……就是有外人,在通过饮食,与皇帝进行某种极其隐蔽的沟通!那些“物料常性”的差异,就是信号!

谁?徐让那个老奴?他几乎一直在视线之内,且奄奄一息,如何能与尚食监勾结?尚食监里有人?李顺?那个看守后库的老废物?还是其他隐藏在宫廷阴影里的“旧人”?

赵高的眼神渐渐冰冷。他绝不允许任何脱离他掌控的联系在宫廷内滋生,尤其是在皇帝身边。必须将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状态,并揪出可能存在的“虫子”。

直接搜查尚食监?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且若无确凿证据,难以服众。严刑逼供相关人等?目前只是怀疑,范围太广,也未必能问到关键。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更主动的方法。一个既能测试皇帝真实状态,又能诱使可能存在的“联络者”暴露,同时还能进一步隔绝皇帝与外界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殿角一个蒙尘的、青铜铸造的方形器物上。那是很多年前,始皇帝一度设想用于收集民间隐情、吏治得失的“告善之旌,诽谤之木”的一种变体——铜匦。后来因种种原因并未推广,只制作了几个样品存放于宫中。

一个计划,迅速在赵高脑中成形。

次日清晨,一个令望夷宫内外些许骚动的消息传开:丞相体恤陛下病中寂寥,且虑及陛下或有诉求难以宣之于口,特命在望夷宫前殿门外,设立一铜匦。陛下若有任何需求、感想,或宫中上下任何人有事欲直达天听,皆可书写于帛,投入匦中。丞相将每日亲自开匦查阅,酌情处置,或转呈陛下御览。

铜匦被安置在前殿门外廊下显眼处。高约三尺,四面密闭,唯顶部有一道狭长的投书口。匦身泛着冷冽的青黑色光泽,上面雕刻着古朴的夔纹,沉默而威严,像一头蹲踞的怪兽,张着吞噬秘密的大口。

田仁奉命向殿内所有宦官、宫女宣布了这一决定。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此乃丞相一片苦心,为畅通陛下言路。尔等平日若觉有何侍奉不周、或见有何等事宜需陛下圣裁,皆可书之。然需谨记,务必属实,不得妄言!”

众人低头应是,眼神却互相交错,充满了惊疑和恐惧。畅通言路?在这等时候?谁不知道这望夷宫是赵高的囚笼?这铜匦,与其说是言路,不如说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谁敢往里面投书?投什么?抱怨饮食?那可能直接得罪尚食监甚至田仁。报告异常?什么才算异常?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至于皇帝的需求……皇帝自己还能写字吗?

徐让躺在角落,听到这个消息,混浊的老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望向御榻方向,又迅速闭上。他枯瘦的手指在破旧的褥子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嬴政在御榻上,自然也听到了田仁的宣告。他心中一片冰冷笑意。赵高啊赵高,果然疑心已起,而且出手便是这等阳谋陷阱。

铜匦?好一个“告善之旌,诽谤之木”!看似给了皇帝和宫人一个直接沟通的渠道,实则是一石数鸟:第一,试探皇帝是否还有书写能力、清醒意识。若皇帝投书,无论内容如何,都证明其神志和身体状态比看起来要好,必须重新评估。第二,诱使可能存在的“联络者”或“同情者”暴露。若有人试图通过此渠道与皇帝联系,无论是传递信息还是表达忠心,投书的行为和笔迹都会留下铁证。第三,进一步制造恐怖氛围,让宫人互相猜忌、自我审查,彻底堵死任何非正式的信息交流途径。第四,将所有可能的“诉求”都纳入他的监控和筛选之下,彻底掌控皇帝与外界的一切名义上的联系。

拙劣,却有效。尤其是在这种高压和猜疑的环境中。

嬴政知道,自己必须应对,而且必须应对得恰到好处。完全不理会铜匦,显得过于刻意,可能加深赵高的怀疑。必须用,但要用得“符合胡亥的人设”,并且毫无价值,甚至能进一步误导赵高。

他需要写字。用胡亥的笔迹,写一些胡亥可能会写的、无聊且毫无威胁的内容。

三、笔迹的伪装

写字,对此刻的嬴政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这具身体虚弱不堪,手臂无力,手指颤抖。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模仿出胡亥那种缺乏章法、带着纨绔气和急躁感的笔迹。始皇帝嬴政的书法,虽非大家,却也自有一股威严法度,筋骨内含。而胡亥的字,他曾在一些旧诏书或胡亥少时习字简牍上见过(记忆融合带来),可谓形散神更散。

田仁很快送来了书写用具——一块裁剪好的素帛,一支笔,一小罐墨,还有一块可搁在膝上的轻薄木板。东西放在御榻边的矮几上,田仁垂手道:“陛下,铜匦已设好。陛下若有何需求,可书于此帛,臣为您投入匦中。”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皇帝的手。

嬴政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了看那些用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茫然和疲惫的神情。他尝试着抬起右手,手臂果然颤抖得厉害。他皱了皱眉,改用左手去扶右手腕,勉强让右手手指握住了笔杆。

笔杆入手,一种陌生又熟悉的触感传来。陌生的是这具身体的无力感,熟悉的是执笔书写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本能。

他蘸了墨,笔尖悬在素帛上方,颤抖着,落下第一点墨迹——一个歪斜无力的点。然后,他试图写一个字,笔画扭曲,结构松散,与其说是在写字,不如说是在画一些颤抖的线条。写了两三个根本无法辨认的字后,他显得烦躁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左手更加用力地抓住右手腕,却让颤抖加剧,一团墨污弄脏了帛面。

“陛……陛下莫急,慢慢来。”田仁在旁低声说,眼中却锐光闪动,仔细观察着皇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那颤抖是真是假?那烦躁是自然流露还是伪装?

嬴政心中冷静如冰,但表现出来的却是越来越盛的恼火和无力。他扔下笔,靠在软垫上喘气,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田仁等了片刻,见皇帝不再动作,便上前小心收走被污损的素帛和笔墨:“陛下累了,先歇息。待精神好些再写不迟。”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但这失败,本身就是表演的一部分。他要让田仁,也让通过田仁观察的赵高看到:皇帝确实虚弱到难以握笔,情绪也不稳定。

然而,在田仁看不见的锦裘之下,嬴政的左手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以最小的幅度,重复着某种握笔和运笔的虚拟动作。他在适应这具手臂的肌理,在脑海中反复勾勒胡亥笔迹的特点,寻找那种“形散”的感觉。

下午,他再次要求书写。这一次,他显得“平静”了一些,颤抖依旧,但勉强写下了几个能够辨认的字:“渴……蜜水……”字迹幼稚歪斜,大小不一,“渴”字的三点水几乎写成一条波浪线,“蜜”字的“宀”头写得过大,“水”字更是简单潦草。

田仁看着这内容,心中稍松。要蜜水,这很符合胡亥贪图享乐的口味,也符合病人对甜味的渴望。字迹虽然难看,但确实是胡亥那种缺乏功底的风格,颤抖也显得真实。

他恭声道:“臣这就令人去取蜜水。” 至于这帛书,他自然没有投入铜匦——内容太琐碎,且是皇帝清醒时所写,与铜匦设立的本意(收集隐秘诉求)不符。他将其作为皇帝日常言行记录的一部分,收了起来。

嬴政喝到了温热的蜜水,小口啜饮着,心中却无半分甜意。他知道,第一关算是过去了。他初步展示了“虚弱”和“胡亥式笔迹”,投石问路的内容也无害。

但这还不够。赵高设铜匦,绝不会只满足于看到皇帝要蜜水。他需要看到更多“符合胡亥性格”的、无意义的、甚至能进一步坐实皇帝昏聩的内容。同时,他也要通过这种“书写”,逐渐锻炼这双手的控制力,为将来可能的、更复杂的书写需求做准备。

四、匦前冷眼

铜匦设立的头三天,除了皇帝那封未曾投入的“渴蜜水”帛书外,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一个宦官或宫女敢于靠近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箱子,更别说往里面投递什么了。前殿门外,除了固定的守卫,往往空无一人,唯有铜匦沉默地矗立,投书口的阴影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宫中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人们交谈时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躲闪,连行走时都尽量避开前殿方向。铜匦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恐惧和猜疑,又像一面镜子,照出每个人内心的惶恐与算计。

田仁每日都会在固定时间,当众打开铜匦上的小锁,检查内部。每一次,里面都空空如也。他会面无表情地重新锁上,然后向宦者令报告:“今日无书。”

这结果,在赵高意料之中,却也让他有些失望。没有鱼儿上钩。要么是真的没有“联络者”,要么就是对方极其谨慎,没有被这个明显的陷阱诱骗。

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皇帝身上。田仁每日都会详细汇报皇帝的言行,尤其是书写练习的情况。

第二天,皇帝又写了一张帛,内容更琐碎:“背痒……搔……”字迹依旧歪斜,但笔画似乎稳了那么一丝丝。第三天,皇帝写的是:“梦……阿父……责我……”字迹潦草,仿佛带着梦魇的惊悸。

这些内容,连同那日渐“进步”却依旧拙劣的笔迹,都被呈到赵高面前。

赵高仔细审视着这些帛书。内容毫无价值,纯粹是病人呓语般的抱怨和恐惧。笔迹方面,确实能看出胡亥的影子,那种缺乏训练、随心所欲的写法。颤抖的痕迹也在,但似乎一次比一次轻微。是身体在适应?还是伪装在进步?

他召来一位曾教导过胡亥书法、现已投靠他的老博士,让其辨认。

老博士对着帛书看了半晌,捻着胡须道:“回丞相,此笔迹……形神俱似公子亥少时笔意。只是更为无力潦草,应是久未执笔加之病体虚弱所致。这几日间,运笔略有凝实之象,或是心神稍聚之故,然根基浮散之态未改。”

连老博士都这么说,赵高心中的疑云稍微散去一些。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那些饮食上的细微异常,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和病情所致。皇帝的精神状态,确实在虚弱和短暂的清醒(表现为书写琐事)之间摇摆,这符合御医的诊断。

但赵高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打消疑虑。铜匦既然设下,就要让它发挥作用,至少起到威慑和隔绝的作用。

他吩咐田仁:“陛下既渐有书写之能,可鼓励之。然需注意,陛下所书,凡涉及外朝事务、人事任用、军国大事者,无论是否投入铜匦,皆需立即封存,送至我处。其余琐事,你可酌情处置。铜匦那边,继续每日查验,不得松懈。”

“诺。”田仁躬身领命。

嬴政通过田仁态度的细微变化,感知到了赵高那边情绪的稍缓。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铜匦的存在,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继续用这种“无害书写”来麻痹对方,同时,他与李顺之间那更为隐秘的“饮食密语”沟通,必须更加小心,频率或许要降低,但传递的信息需要更精炼、更关键。

他意识到,赵高设立铜匦,虽然是个威胁,但也变相承认了他“逐渐恢复些许交流能力”的现状。这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能成为一个可以利用的“官方渠道”幌子。

眼下,他需要给赵高再喂一颗“定心丸”。

第四天,嬴政用依旧歪斜但笔画连贯了一些的字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丞相劳苦……朕安……勿忧……”

当田仁看到这内容时,眼皮跳了跳。皇帝在关心丞相?这是在表达依赖,还是某种隐晦的服软?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帛书密封,送往丞相府。

赵高看到这六个字,沉默了很久。

字迹还是胡亥的字迹,语气也符合胡亥对他一贯的依赖甚至惧怕。但在这种时候,突然写这么一句话……

是病情稍稳后,本能地对掌握自己生死之人的讨好?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试探?或者是背后有人指点,让他写这样一句话来麻痹自己?

赵高将帛书凑近灯烛,仔细观察每一个墨迹的浓淡、笔画的起承转合,甚至帛的质地。没有异常。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帛,用普通的墨,由一个虚弱的人颤抖着手写下的、看似简单的话。

也许,真的只是病情起伏间的偶然之作?

赵高将帛书缓缓卷起,放入一个锦盒中。无论真相如何,这句话暂时是有用的。它可以用来向朝中某些还在观望的人显示,皇帝依旧信任、依赖他赵高。

“告诉田仁,”他对等候着的宦者令说,“陛下既然挂念,我心甚慰。让陛下好生休养,外间诸事,有我。”

五、匦中投书?

就在铜匦设立后第五日的清晨,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田仁像往常一样,在几名甲士的陪同下,来到前殿廊下开匦查验。当他打开铜锁,掀开顶盖侧面的小门,伸手进去摸索时,指尖碰到了一件东西——一卷被细心卷起的素帛!

真的有投书!

田仁心中一震,迅速将帛书取出,握在手中。帛卷不大,入手微凉。他强自镇定,没有当场展开,而是立刻重新锁好铜匦,对甲士们命令道:“严守此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随即,他紧握着那卷帛书,脚步匆匆却又不失沉稳地,直奔自己的值房。

关上门,田仁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是谁?谁如此大胆,竟真的敢往这死亡陷阱里投书?是宫人投诉?还是……与皇帝联络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帛是宫中常见的普通素帛,并无特殊标记。上面的字迹,让田仁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皇帝歪斜的字迹,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宫人笔迹。这字迹工整、规范,甚至可以说得上清秀,用的是标准的小篆,但笔画间透着一种拘谨和刻意,仿佛书写者在极力模仿某种“标准体”,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

内容,更是让田仁倒吸一口凉气:

“臣闻陛下静养,心实忧惧。今外有强寇逼境,内有奸宦蔽聪。丞相赵高,欺君罔上,指鹿为马,诛戮忠良,闭塞言路,以致天下崩析,社稷危如累卵。陛下乃先帝血脉,岂可久困于豺狼之侧?臣虽卑微,愿效死力。若陛下有意振作,臣等伏于宫外,待陛下密诏,即可清君侧,诛赵高,复秦室之威!时机紧迫,望陛下速断!——宫外忠愤之士泣血上禀。”

这是一封……清君侧、诛赵高的密信!一封直接要求皇帝联络宫外势力发动政变的“劝进书”!

田仁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震惊和一种莫名的兴奋。大鱼!这绝对是条大鱼!不管这“宫外忠愤之士”是真是假,是谁,这封投书本身,就是天大的事!也是他田仁立功的绝好机会!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这事太蹊跷。铜匦设立才几天,防卫虽非铁桶,也绝非寻常宫人能轻易靠近投书而不被察觉。这信是谁投的?如何投的?信中所言是实情,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会不会是赵高丞相自己派人投的?为了测试皇帝的反应?或者测试他田仁的忠诚和处理能力?

田仁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自己手握着的,可能不是功劳,而是随时会爆炸的火雷。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帛书原样卷好,出门唤来最心腹的小宦官,如此这般叮嘱一番。然后,他亲自带着帛书,前往丞相府。这一次,他必须当面禀报,一字不差。

嬴政在御榻上,很快从值守小宦官们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中,得知了铜匦中竟出现投书的消息。他心中也是一凛。

有人投书?会是谁?徐让?不可能,他动不了。李顺?他应该没有这么冒失愚蠢。其他隐藏的忠臣?在赵高如此高压下,用这种方式联系,等于自杀。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赵高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何在?测试自己看到这种“劝进书”后的反应?测试宫中有谁会因此蠢蠢欲动?还是借此机会,进行一场彻底的清洗?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危险升级。

嬴政闭上眼睛,手指在锦裘下轻轻敲击着榻沿,节奏缓慢而稳定。他在思考,如果这是赵高的试探,自己该如何反应?装作不知?不妥,田仁肯定会报告自己已知晓此事。那么,就必须有一个“符合胡亥”的反应。

恐惧?惊慌?还是……病重昏聩,根本无法理解信的内容?

他需要等待,等待田仁从赵高那里回来,观察他的态度,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表演。

望夷宫中的空气,仿佛因为那一卷突然出现的帛书,而彻底凝固了。铜匦幽深的投书口,似乎还残留着阴谋的气息。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丞相府的裁决,等待着下一波未知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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