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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尚食监的暗流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使者出城之后

刘邦使者夤夜出城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咸阳宫闱隐秘的角落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消息传到望夷宫时,天色已近破晓。

田仁在值房里,听完了心腹小宦官气喘吁吁的禀报,脸上阴晴不定。使者是独自出城,还是带着随从?是满面春风,还是神色阴沉?丞相府的门前可有车马仪仗相送?这些细节一概没有。只知道,子时三刻,北门守军接到丞相手令,放一行车马出城,往灞上方向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谈判达成?还是谈崩前的最后通牒?

田仁不敢妄断,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丞相昨夜从望夷宫仓促离去时那铁青的脸色和严厉的嘱咐,言犹在耳。他走到殿门处,望向外面依旧沉沉的夜色,寒风卷着零星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望夷宫被甲士围得如同铁桶,可这重重防卫,防得住人,防得住那无形的、越来越近的刀兵之气吗?

他转身回到殿内,烛光下,皇帝似乎还在沉睡,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偶尔发出一两声微不可闻的呻吟。角落里的徐让,依旧是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田仁的目光在皇帝和徐让之间逡巡。昨夜丞相的失态,与皇帝的梦呓有关。那些关于函谷、舟船、腰斩、玉玺的破碎词句,连他听了都觉得心底发寒。是巧合,还是……他用力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下去。他的职责是看守,是监视,是记录,而不是猜测那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事情。

他走到御榻边,例行公事地观察皇帝的气色。苍白,虚弱,眼窝深陷,是久病之人的模样。似乎没什么异常。但田仁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总觉得,在这具看似毫无威胁的躯壳里,或许藏着某种他无法洞察的东西。

早膳时辰将至。田仁打起精神,决定今日要格外仔细地检查送入殿中的每一份食物,每一个器皿。丞相虽然没有明说,但昨夜的反应,无疑是对望夷宫内的“异常”提高了警觉。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二、老吏与鲜鱼

尚食监后库,李顺天没亮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昨日傍晚,他就隐约听到了刘邦使者入城又连夜出城的消息。渠道是他那个在宫门司马处有个远房表亲的侄子栓子听来的只言片语。消息模糊,却足够惊心。他知道,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而陛下那边,通过这几日饮食密语的艰难磨合,他大致明白了陛下最急迫的需求:详细军情,朝中可用之人,赵高动向。可这些,恰恰是他最难获取的。他一个看守后库的老宦官,能接触到的,无非是些同样不得志的底层杂役、老吏,听到的也都是经过无数层扭曲、过滤的流言蜚语。

唯一有价值的一次接触,是前天,他借口核对一批陈年干贝的库存,找到了在少府属衙管理部分陈旧文书档案的老吏,姓吴。吴老吏年近花甲,性格孤僻,但嗜酒,且因早年受过李顺一点小恩惠,对他还算客气。两人在少府一个堆放废弃简牍的潮湿小屋里,就着一壶劣酒和半包李顺带来的盐渍豆子,聊了半个时辰。

吴老吏酒意上来,话也多了,絮絮叨叨抱怨如今衙门里人人自危,文书往来混乱不堪。“……就说前几日,从东边来的军报,一天好几拨,都直接送丞相府了,我们这边连个副本都见不着……听说章邯将军又派人来催粮催饷了,语气很不好听,上次来的军使还在传舍里发火,说朝廷再这样掣肘,这仗没法打了……”

章邯军心动摇,粮饷不继,且与朝廷(赵高)矛盾激化——这是李顺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片段。他试图问得更细,比如章邯具体在何处,兵力如何,吴老吏却只是摇头:“那都是绝密的,我等小吏哪能知晓?只听说……巨鹿那边僵持着,但项羽声势太大,咱们的人马……唉。”

李顺将这些信息,绞尽脑汁编入“饮食密语”。用略带腥咸的鱼干碎末(象征来自东方的、带着血与火的军情),混合在粟饭中,暗示消息琐碎但真实。又用颜色暗沉、口感粗粝的杂豆(象征章邯军处境艰难、补给粗劣),煮在羹汤里。他希望陛下能从这些细微的味道差异中,捕捉到那一丝真实的信息。

但昨天晚膳后,陛下那边通过“择出焦糊豆粒”的方式,反馈了“信息有误或有害”的信号。这让李顺心头一沉。是自己传递的信息不准确?还是陛下解读有误?或者……陛下的意思是,章邯那边的情况(军心动摇)对目前的困局而言,并非好消息,甚至是“有害”的?

他需要再次验证,需要获取更确切的情报。他想到了吴老吏提到的“上次来的军使”。如果能在传舍附近想想办法……

今日,机会似乎来了。一大早,尚食监采买处的一个相熟伙夫悄悄告诉他,今日北城水市送来一批难得的、在渭河冰层下捕到的肥美鲜鱼,据说是专供丞相府宴饮之用,但也分了一小部分到尚食监,说是给各宫“添些鲜气”。

鲜鱼……来自渭河……通往东方的水道……李顺心中一动。如果能在这批鲜鱼的处理上做点文章,或许既能传递“新鲜(及时)情报”的意味,又能借机接触到负责运送或处理这批鱼的人,那些人往往与外朝市井、甚至军队后勤有些牵扯,或许能听到些不一样的消息。

他主动向负责分派今日食材的管事宦官请缨,说自己年轻时在河边长大,擅长处理鲜鱼,能最大程度保持其鲜味。管事宦官正为人手和这些娇贵的鱼发愁,见他主动,便点头应允,让他去浆洗房旁边的临时处理间帮忙。

三、冰层下的危机

处理间里充斥着鱼腥和水汽。几大木盆的活鱼还在蹦跳,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几个伙夫和杂役正在忙碌地刮鳞去脏。

李顺挽起袖子,加入进去。他动作麻利,心思却全在周围人的交谈上。

“……这天气,能捕到这么肥的鱼,难得。”

“听说是在靠近灞水汇入渭河的那片冰窟窿里捞的,那边水深。”

“灞水那边?那岂不是离逆贼刘季的大营不远了?捕鱼的人也够胆大。”

“嗨,都是为了口吃的。再说,刘季的人现在忙着围城,未必顾得上捞鱼的人。”

“围城?不是说派使者来谈了吗?昨夜又走了。”

“谈?我看是来吓唬人的。真要谈,能连夜就走?怕是没谈拢。”

“那可糟了……这鱼吃着也不香了……”

众人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恐惧。

这时,一个穿着半旧皮袄、看起来像是负责运送鲜鱼的市井鱼贩模样的人,拎着空桶进来,跟管事宦官结账。结完账,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凑到火盆边烤火,跟一个相熟的伙夫低声嘀咕起来。

李顺不动声色地挪到附近,假装清理案板。

“……老哥,不瞒你说,这趟送鱼,心里都发毛。”鱼贩的声音压得很低,“路过北面城墙时,看见守城的军爷们,脸色都不好看。还听见他们私下说,东边来的信使,不止去丞相府的,昨天后半晌,好像还有一拨人,风尘仆仆,直接去了……去了章邯将军留在城里的旧邸!”

章邯留在城里的旧邸?还有另一拨信使?李顺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章将军的人?来干嘛?”伙夫问。

“那谁知道?鬼鬼祟祟的,没走正门。我刚好在巷口卸货,瞥了一眼,那几个骑马的,虽然穿着便服,但那架势,一看就是军伍里出来的,疲惫得很,马嘴里都吐白沫了。”鱼贩咂咂嘴,“我看啊,这城里,怕是也不止一路神仙哦……”

鱼贩很快烤暖和了,起身离去。这番话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李顺心里。章邯另外派了密使回咸阳!没有通过官方渠道(丞相府),而是直接去了其旧邸!这意味着什么?章邯可能与赵高彻底离心,甚至有其他谋划?或者,是章邯军中其他势力派来的?

这消息太重要,也太危险!必须尽快让陛下知道!

可怎么传递?用鱼来暗示“新鲜情报”和“来自东方(渭河、灞水)”?这太过隐晦,无法表达“章邯密使”这个关键点。而且,今日的鱼是分到各宫的,并非陛下专享,他很难在其中做太独特的手脚。

眼看鲜鱼处理完毕,将被分送各宫。李顺心急如焚。他目光扫过处理间,忽然落在墙角一堆准备丢弃的鱼内脏和鳞片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趁人不备,快速从一堆鱼鳔中,挑选出一个最大、最完整的。鱼鳔,在民间有些地方被称为“鱼泡”,象征“空虚”、“浮夸”或“不可靠的消息”。但如果……他反其道而行之呢?将这个完整坚韧的鱼鳔,经过简单清洗处理,偷偷塞入准备送往望夷宫的那份鱼腹内(清蒸全鱼通常不会剖开鱼腹彻底清理)。这本身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李顺想到了更深一层。鱼鳔,因其轻浮于水,有时也被隐晦地联系到“传递”、“浮标”甚至“密信”。如果他同时在盛鱼的盘碟边缘,用鱼血(处理间里随处可见)混合一点灶灰,极轻地涂抹一个类似“紧闭的嘴”或“密函”的抽象符号(极其微小,易于被忽视或擦除),或许能与鱼腹中的鱼鳔形成双重暗示:有“未经公开的、需谨慎对待的密信(消息)”。

这无疑是在走钢丝。但他没有时间了。章邯密使入城,可能意味着巨大的变数,陛下必须知晓。

他心跳如鼓,手上却稳如磐石,快速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当那条腹内藏有“秘密”的鲜鱼被放入食盒,送往望夷宫时,李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四、鱼腹之疑

望夷宫,早膳时分。

食盒被层层检查后打开。今日的主菜,正是一条清蒸的渭河鲜鱼,摆在素白的瓷盘中,鱼身洒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田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这条鱼。他亲自用银针多处试探,又让尝膳的小宦官切下鱼背肉试吃。一切正常。

嬴政被扶起,看着眼前的鱼。他的味觉和嗅觉比常人敏锐(或许是融合带来的变化),除了鱼肉和调料的香气,他还隐隐嗅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鱼腥的、类似清洗后动物内膜的微腥气。这气味来自鱼腹内部。

是鱼没有处理干净?还是……李顺的又一个信号?

他拿起玉箸,田仁立刻示意小宦官为他布菜。小宦官小心地剔下鱼背肉,放入陛下面前的碟中。

嬴政慢慢吃着,鱼肉鲜嫩,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感知那条鱼。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鱼腹部位。按照宫廷精致饮食的习惯,鱼腹柔软多脂的部分通常也会被剔除后食用,但为了保持鱼形完整,有时不会当场彻底剖开。

他吃了小半条鱼的背肉后,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鱼腹上,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似乎是嫌弃的表情,用手指了指鱼腹,又轻轻摆了摆手。

田仁立刻会意:陛下不想吃鱼腹。

“撤下吧。”田仁吩咐。小宦官上前,准备将鱼撤走。

“且慢。”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这鱼……看着肥美。鱼腹……赏给……徐让吧。他跟着朕多年,也尝尝鲜。”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田仁愕然看向皇帝,又看向角落里形如枯槁的徐让。赏一个垂死老奴吃鱼腹?这……

但皇帝开口赏赐,他无法直接反驳。而且,赏赐的是鱼腹,并非整条鱼,似乎也说得过去,甚至显得皇帝念旧。

“诺。”田仁压下心中的古怪感,示意小宦官将鱼端到徐让旁边,并低声吩咐:“喂他吃些。”

徐让被勉强扶起一点,小宦官用筷子夹了一点鱼腹肉,递到他嘴边。徐让嘴唇微张,机械地吞咽着。

嬴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筷子。他希望徐让能察觉到鱼腹中的异常。一个老宦官,对于食物的异样,应该有本能的敏感。如果李顺真的在里面藏了东西,徐让或许能发现,并利用喂食的混乱,做点什么。

然而,徐让只是麻木地吃着,没有任何特别反应。喂了几口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鱼肉混着血丝吐出。小宦官吓得不敢再喂。

田仁皱了皱眉:“陛下,徐让病体沉重,虚不受补,恐……”

嬴政露出一丝失望和疲惫,挥了挥手:“罢了……撤下吧。”

鱼被端走了。一切似乎没有异常。

但嬴政心中疑窦更深。那丝微腥气,绝非寻常。李顺到底想说什么?是暗示情报像鱼鳔一样“空虚无用”?还是相反,情报像“完整的鱼鳔”一样“被隐藏保护”?或者,鱼本身代表“鲜”,即新消息,而鱼腹异常代表“消息有隐秘”?

他需要李顺更明确的信号。早膳的粥品和腌菜没有特别之处。看来,李顺的这次尝试,似乎失败了,或者过于隐晦,自己未能完全理解。

早膳后,田仁将皇帝赏赐徐让鱼腹之事,作为日常琐事记录在简牍上。他心中那点古怪感仍未消散,但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切实的把柄。他只是更加确定,皇帝的行为,确实有些难以捉摸的“反常”。

他将记录收起,决定等丞相再次问起时,将这些点点滴滴的“反常”一并禀报。包括昨夜的梦呓,包括今晨赏赐鱼腹。让丞相去判断吧。

五、旧邸灯影

就在望夷宫早膳风波平息后不久,咸阳城东南隅,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一座门庭略显冷落的旧宅邸后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两个披着黑色斗篷、满身风霜之色的人影,闪身而入。门立刻关上,隔绝了外面凛冽的寒风和渐渐泛起的晨光。

宅邸的书房内,只点着一盏孤灯。灯下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章邯留在咸阳打理旧宅、实则负责一些秘密联络事务的家老,人称“靳公”。

两个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疲惫但精悍的面容。为首一人,从贴身处取出一枚带有章邯私人印鉴的封泥木牍,双手呈给靳公。

“靳公,将军密函。”

靳公神色凝重,接过木牍,验看印鉴无误后,小心刮开封泥,展开阅读。昏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皱纹显得更深了。他阅读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良久,他放下木牍,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痛苦、挣扎,最终化为一片决然的灰暗。

“将军……终于下定决心了。”靳公的声音干涩,“赵高误国,朝廷无道,断绝我军粮饷,屡派使者责难催战,实欲置我大军于死地。将士寒心,军无战意。与其坐等败亡,或被项羽歼灭,或回师咸阳清君侧而致内战糜烂……不如……另谋出路。”

两名密使低头不语,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激荡。

“将军命我等在咸阳,联络旧日同袍、门生故吏,暗中准备。一旦将军那边与……与项羽达成协议,我等便需在城内配合,或开门,或制造混乱,接应大军……或新主入城。”靳公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更关乎……将军和二十万将士的生死前途。必须慎之又慎。”

“靳公放心,我等知晓厉害。”密使沉声道,“城中情况如何?赵高可有所觉?”

“赵高现在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刘邦,又要提防朝中异动,对军队的掌控,尤其是对将军旧部的监控,未必面面俱到。但宫中守卫、城门要害,仍在其亲信掌握之中。我们行事,必须利用一切缝隙,比如……尚食监采买、市井流言、甚至宫中某些不得志的旧人渠道。”靳公目光深邃,“我听说,望夷宫那边,近日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或许,也能成为一枚棋子,或一道烟雾。”

他顿了顿,看向两名密使:“你们一路辛苦,先在此处隐秘歇息,不可外出。联络名单和具体方略,容我再细细思量。记住,从此刻起,你们看到的、听到的、做的一切,都是绝密。”

“诺!”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将秘密与孤灯一同封锁在内。窗外的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一种压抑的铅灰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咸阳城地下涌动的暗流,比渭河的冰层更加寒冷,也更加湍急。

尚食监后库的李顺,还在为他冒险投入鱼腹的“信号”能否被陛下接收而忐忑不安。他并不知道,他偶然从鱼贩那里听到的“章邯密使”的模糊信息背后,正在酝酿一场足以颠覆咸阳、乃至整个帝国最后格局的惊人巨变。

而这场巨变的风暴眼,似乎正不可阻挡地,向着望夷宫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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