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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寅时三刻(上)

始皇归来:二世新章

一、殿门对峙

寅时三刻的望夷宫,浸泡在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里。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而冰冷,敲打着殿顶的瓦当,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什么。殿内,那盏青铜雁鱼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绘着云纹的墙壁上。

嬴政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睫毛的间隙中观察着殿门口的对峙。

田仁乙站在门内,背对着御榻,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固执地挡住了大半入口。他的官袍下摆已被门缝渗进的雨水打湿,贴在脚踝上,但他浑然不觉。

门外,阎乐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这个咸阳令穿着黑色皮甲,外罩深青色官袍,腰间佩剑。雨水顺着他头盔的边缘滴落,在青石门槛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身后,隐约可见更多披甲的身影,沉默地立在雨幕中,如同鬼魅。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却像是隔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田令,”阎乐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半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丞相令旨,需要立即确认陛下安危。请让开。”

他的右手依然按在剑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格上的青铜纹饰——那是一头狰狞的夔龙,张牙舞爪。这个细节被嬴政精准地捕捉到:阎乐在紧张,或者,在积蓄某种决心。

田仁乙没有动。他微微侧头,似乎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御榻方向,然后转回,面对着阎乐。

“阎令,”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与殿外急促的雨声形成鲜明对比,“陛下正在安睡。此时入内惊扰,恐于圣体不利。不如待天明……”

“待天明?”阎乐打断了他,向前又踏了半步,靴子踩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田令,你我都清楚,陛下怕是等不到天明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乎撕破了所有伪装。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嬴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依旧,但呼吸却刻意放得更轻、更浅,模仿着深度昏迷者应有的节奏。他能听见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嗡嗡声,能感觉到鸩毒在胃部蠢蠢欲动的烧灼感,但这些都被他强行压制,转化为身体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等。等田仁乙的反应,等阎乐的下一步,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田仁乙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长得像一个世纪。雨声、呼吸声、灯花爆裂的噼啪声,都被无限放大。

然后,田仁乙缓缓侧身,让开了通路。

但他没有退开,而是站到了门边,面向殿内,微微躬身——这是一个宦官迎接贵客的姿态,但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明:我让开了路,但我仍在这里,看着一切。

嬴政心中一动。田仁乙的这个姿态,很微妙。他没有激烈阻拦,也没有完全配合,而是选择了一个中间位置:既执行了赵高的命令(放阎乐入内),又保留了自己的“在场”与“见证”。

这个老宦官,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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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阎乐入殿

阎乐迈过门槛。

他的靴子踩在殿内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水渍在脚下晕开。他身后,两名同样披甲、腰佩环首刀的亲卫跟了进来,但停在门内三步处,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

阎乐本人则径直向御榻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刻意放重,仿佛在宣告某种权力,或者,在压制内心的某种情绪。皮甲的铁片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十二步的距离,他走了七步,停下。

停在御榻前三尺处——这几乎是臣子面见皇帝的最近距离,再往前,就是逾越。

嬴政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那不是关切的目光,而是审视,是评估,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目光中混杂着紧张、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对,是畏惧。

嬴政忽然明白了。阎乐在畏惧。不是畏惧胡亥这个将死的皇帝,而是畏惧这件事本身——弑君。即便赵高已经把路铺好,把罪名设计周全,但亲手(或亲令)杀死一个皇帝,哪怕是傀儡皇帝,依然是压在心头的一座山。这座山,会让最冷血的执行者,在最后一刻,产生本能的犹豫。

而嬴政,要利用的就是这份犹豫。

阎乐站在那里,看了约十息。他在观察皇帝的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观察皇帝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呈现死灰;观察皇帝的手——无力地搭在锦被外,指尖苍白。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对皇帝说,而是对身后的田仁乙说,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中清晰可闻:

“陛下……一直如此?”

田仁乙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平稳无波:“自申时饮药后,便昏睡不醒。酉时咳血一次,子时剧咳一次,寅初又咳血丝。气息渐弱,手足渐冷。”

他在背诵病历,像一个最称职的记录者。

阎乐点了点头,又向前迈了半步。

现在,他距离御榻只有两步半了。嬴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皮革和铁锈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

“陛下,”阎乐终于开口,对着御榻,“臣,咸阳令阎乐,奉丞相令,前来问安。”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问安?带着二十名甲士,在寅时三刻,冒雨前来问安?

嬴政没有反应。他维持着深度的“昏迷”,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阎乐等了三息,又向前挪了半步。

现在,他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御榻的边缘。

“陛下,”他的声音更低,更紧,“若您能听见臣的声音……丞相让臣问您:玉玺何在?”

终于,问出来了。

这个赵高最关心的问题,这个关系到传国正统、关系到逃亡合法性的关键,在这个雨夜,由阎乐这个执行者,问向一个将死的皇帝。

殿内,连雨声似乎都小了。

田仁乙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两名亲卫的手,握紧了刀柄。

雁鱼灯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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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层表演:垂死之相

嬴政知道,时机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醒来”。太过突然的清醒,会显得可疑。他需要一个过程,一个符合病人特征的、从昏迷到半清醒的渐变过程。

他开始让身体发生一些变化。

首先,是呼吸。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开始有明显的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声,像是溺水者在挣扎。

然后,是肢体。搭在锦被外的那只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抽动、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带动整个肩膀都开始颤抖。

接着,是面部。额头的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汇聚成珠,沿着鬓角滚落。嘴唇开始哆嗦,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迫。

所有这些变化,都在五息之内完成。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垂死之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本能挣扎——痛苦、无力、绝望。

阎乐向后退了半步,手再次按上剑柄,眼中闪过警惕和……一丝慌乱?他或许见过杀人,见过战场上的死亡,但亲眼目睹一个皇帝(哪怕是将死的皇帝)如此痛苦地挣扎,依然是不同的体验。

“陛下?”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嬴政没有回应,继续“挣扎”。他让喉咙里的痰鸣声变得更响,让身体的颤抖幅度更大,甚至让一条腿也开始抽搐,踢动着锦被。

他要在阎乐心中,先建立起“这是个垂死之人”的牢固印象。只有这个印象足够深刻,接下来的“回光返照”,才会显得真实、合理、震撼。

表演持续了约二十息。

然后,嬴政让所有动作渐渐平息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微弱,肢体放松,只有额头的冷汗还在流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重新陷入更深的“昏迷”。

但这一次,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极其细微的一条缝,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茫然地对着殿顶的藻井。

这个细节,被一直紧盯着他的阎乐捕捉到了。

“陛下……醒了?”阎乐的声音里带着惊疑。

嬴政没有回答。他维持着那种茫然的眼神,嘴唇微微嚅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水……渴……”

声音嘶哑、干裂,像是沙漠中旅人最后的祈求。

这是胡亥身体的本能反应——鸩毒导致脱水,口渴是真实的生理需求。嬴政只是将这个需求,在合适的时机表达出来。

阎乐犹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田仁乙。

田仁乙依然站在门边,微微躬身,但此时抬起了头,与阎乐对视了一眼。然后,他缓步走向殿角的小几——那里通常备着清水和药碗。

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距离。

嬴政知道,田仁乙在给自己争取时间。这个老宦官,在用他的方式,配合这场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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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二层表演:回光返照

田仁乙端来一盏清水,用的是素陶碗。他走到御榻边,没有立刻喂水,而是先看了阎乐一眼。

阎乐点了点头,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田仁乙这才弯下腰,用一只铜匙,舀了半匙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嬴政唇边。

嬴政没有立刻喝。他维持着茫然的眼神,嘴唇颤抖着,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张开嘴,让那半匙水流入口中。

吞咽的动作很艰难,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将水咽下。一些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田仁乙又舀了一匙。

这一次,嬴政的吞咽稍微顺畅了些。两匙水下肚后,他眼中的茫然,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清醒,而是一种……空洞的清明。像是迷雾暂时散开,露出了后面干涸的河床。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从殿顶移开,落在了田仁乙脸上。

田仁乙的手微微一抖,铜匙里的水洒出几滴。

嬴政的目光没有停留,继续移动,落在了阎乐脸上。

然后,停住了。

四目相对。

阎乐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那眼神……那不是胡亥的眼神!胡亥的眼神总是闪烁的、畏缩的、讨好的,或者昏聩的。但此刻这双眼睛,虽然依旧涣散,虽然布满血丝,虽然深陷在眼窝里,却有一种……他从未在胡亥身上见过的、冰冷而沉重的威严。

像是深渊在凝视。

“阎……乐?”嬴政开口了,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阎乐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应道:“臣在。”

“你来了……”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阎乐身上的皮甲、腰间的剑、身后的亲卫,然后又回到阎乐脸上,“带着兵……来见朕?”

这话问得平淡,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伪装。

阎乐的脸色变了变,握剑的手紧了紧,但很快镇定下来:“臣……奉丞相令,护卫陛下安危。近日咸阳不靖,不得不谨慎。”

“护卫……”嬴政重复着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沙丘……也是护卫吗?”

沙丘!

这两个字像惊雷,在殿内炸响!

阎乐的脸色瞬间惨白,向后退了一大步,撞到了身后的亲卫。两个亲卫也悚然一惊,刀已出鞘半寸!

田仁乙手中的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清水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御榻上那个“垂死”的皇帝。

嬴政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了阎乐,越过了殿门,投向虚空,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场景。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沙丘……七月丙寅……先帝……咳血……诏书……中车府令赵高……丞相李斯……还有你,阎乐……都在……”

他在复述!复述沙丘之变的细节!虽然破碎,虽然断续,但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砸在阎乐心上!

阎乐的手在抖。他当然记得沙丘。记得那个炎热的夏天,记得始皇帝在辒辒车中最后的喘息,记得赵高深夜密议时烛火下阴鸷的脸,记得自己颤抖着手伪造诏书时的冷汗,记得胡亥接到“遗诏”时又惊又喜又惧的表情……

这些应该是绝密!除了赵高、李斯、胡亥,以及少数几个执行者,无人知晓细节!胡亥怎么会知道?他当时明明只是惶恐地听从安排,甚至不敢多问!

除非……除非他后来猜到了?或者,有人在临死前告诉了他?比如……李斯?

不,不对。李斯被腰斩前,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胡亥!

那胡亥是怎么知道的?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装?他一直在装傻?他在暗中调查?

这个念头让阎乐浑身发冷。如果胡亥一直在装,那这三年来,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准备了什么?

就在阎乐心神大乱的时候,嬴政的第二句话来了:

“玉玺……你们不是拿走了吗?还要问朕?”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阎乐脸上,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一丝……怜悯?

“传国玺……不在朕这里。”嬴政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沙丘那晚……赵高拿走的是空匣。真的玉玺……先帝……早就安排好了……”

“什么?!”阎乐失声叫了出来。

这个信息太震撼了!如果赵高三年前拿到的传国玺是假的,那这三年来他掌控朝政的合法性基础是什么?他准备带着南逃的玉玺又是什么?

这不可能!赵高明明验过玉玺!那玺文、那质地、那破损的角……

等等……嬴政的话可信吗?一个垂死之人的胡言乱语?

但如果是胡言乱语,怎么会如此精准地刺中最要害的秘密?

阎乐的脑子乱了。他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身后的亲卫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田仁乙蹲在地上,一片片捡着陶碗的碎片,动作缓慢而机械,但嬴政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时机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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