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待中的焦灼
咸阳城南,丞相府。
这座府邸原为秦惠文王时期某位宗室公子的宅邸,后被赐予李斯为相府。李斯被腰斩后,赵高入主,又大肆扩建,将邻近两座官邸也并了进来,形成如今横跨三条街巷、亭台楼阁连绵的庞大建筑群。府中不仅有处理政务的堂廨、会客的厅堂、居住的内院,还有独立的武库、马厩、甚至一座仿造咸阳宫样式的小型望楼。
此刻,已是寅时末,天色将明未明。
最深的黑暗正在褪去,但雨幕依旧笼罩着整座咸阳城。丞相府正堂内,烛火通明,赵高却觉得比任何时刻都要寒冷。
他坐在主位那张紫檀木雕螭纹大案后,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玄色貂裘,手里捧着一个暖手铜炉,但指尖依旧冰凉。案上摊着七八卷简牍——有来自蓝田大营的例行军报(已经过筛选),有咸阳各城门校尉的禀报(全是坏消息),有黑冰台关于城中流言的汇总(越看越心惊),还有一封用火漆密封、刚刚送到的帛书。
帛书来自刘邦的使者。
赵高已经看了三遍。内容很简单,也很强硬:限三日之内,开城投降,献出皇帝和玉玺,可保富贵;逾期不降,破城之日,鸡犬不留。落款是“沛公刘邦”,还盖着一个粗糙的“汉王”木印——刘邦自封的称号。
三天。只剩三天。
赵高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目光落在帛书上,又移开,望向堂外漆黑的雨夜。
他在等阎乐。
阎乐带着二十名死士去了望夷宫,按计划应该在寅时三刻“确认”皇帝状况,然后根据情况决定是立即动手,还是再等等。现在已是寅时末,按理早该回来了。
为什么还没回来?
出事了?不可能。望夷宫内外都是他的人,皇帝病重垂危,身边只有一个宦官田仁乙,能出什么事?
那是皇帝……已经死了?阎乐在处理后续?
还是……阎乐在犹豫?
赵高的眼神阴冷下来。他这个女婿,执行力强,但缺乏决断力,关键时刻容易畏首畏尾。如果皇帝临死前说了什么话,或者表现出什么异常,阎乐很可能就会迟疑。
而迟疑,往往是致命的。
“来人。”赵高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一名黑衣侍卫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丞相。”
“再去探。望夷宫方向,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诺。”侍卫起身,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赵高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但他无法平静。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信息、猜测、担忧交织在一起。
刘邦的大军就在城外,据说已增至十万,虽然多是沿途收编的流民和六国溃兵,但人数优势明显。咸阳守军呢?原本有五万精锐,但章邯带走了二十万刑徒军后,剩下的多是老弱和城防兵,真正能战的不足两万。而且粮草储备……赵高前几日清查过,只够支撑半个月。
更可怕的是人心。
城中流言已经传疯了。什么“蓝田武库空了一半”、“赵高要卷钱跑路”、“章邯已经投降项羽”、“刘邦才是真命天子”……这些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守城将士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今天下午,甚至发生了南门守军一小队人企图开城投敌的事件,虽然被及时镇压,但影响极其恶劣。
还有那个神秘的地图。
黑冰台回报,宫中书库的老宦官徐让在调离前,可能接触过一些旧档,尤其是关于骊山陵和关中秘道的图纸。而徐让在调离当天,曾与看守甲士黑夫有过接触。黑夫之后又找了退伍老兵王樗里,王樗里又找了蒙氏远支的蒙牧……
这条线若隐若现,但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宫中有人,在向外传递关于关中防御体系的情报。
这个人是谁?徐让?他一个老宦官,哪来这么大能量?除非……他背后有人。
皇帝?
赵高猛地睁开眼。不,不可能。胡亥那个废物,哪有这种心思和手段?他要有这本事,三年前就不会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最近皇帝的种种“异常”——那些梦呓,那些眼神,那些在香料作用下吐露的破碎词句——又让赵高隐隐不安。尤其是今日下午,御医回报皇帝“鸩毒入体,回天乏术”时,赵高本该松一口气,却反而更加烦躁。
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有人故意配合。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传令兵冲进大堂,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丞相!蓝田大营急报!”
赵高霍然坐直:“讲!”
“斥候队率蒙冲,今夜擅自带亲信离营,去向不明!营中有人看见他们往骊山东麓方向去了!”
蒙冲?赵高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蒙氏远支,其父是蒙毅部曲,死于自己之手。这小子在蓝田大营当斥候,一直不安分。
骊山东麓……那里有什么?废弃的工坊?旧的甬道?还是……那个地图上标注的“第三仓”?
赵高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地图是真的?难道真有人在探查那些前朝秘道和武库?
“还有吗?”他沉声问。
“营中……营中已有流言,说丞相要转移军械南逃,说章邯将军已经……已经反正了。”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低。
“放肆!”赵高一拍桌案,怒喝出声。
但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下怒火,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监视蓝田动向。”
传令兵退下后,赵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流言已经传到军营了。而且传得如此具体、如此恶毒。这不是普通的谣言,这是有组织的舆论攻势。
是谁?刘邦的细作?还是……章邯真的派人回来了?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阎乐回来了。
---
二、阎乐的汇报
阎乐走进大堂时,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甚至走路的步伐都有些踉跄。他身上的皮甲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赵高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如何?”赵高直接问,没有寒暄。
阎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好像还没从某种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说话!”赵高的声音陡然严厉。
阎乐浑身一颤,这才仿佛清醒了些。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丞相……陛下……陛下他……”
“死了?”赵高追问。
“没……没有。”阎乐摇头,脸上浮现出恐惧和困惑交织的表情,“但是……但是陛下他……回光返照了。”
“回光返照?”赵高眼神一凝,“说清楚。”
阎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进入望夷宫,到田仁乙的阻拦,到皇帝最初垂死的状态,再到皇帝突然“醒来”,目光如电,言语如刀,最后说出那三个惊心动魄的词:“沙丘……玉玺……章邯来了。”
他的讲述有些混乱,有些地方颠三倒四,但核心内容说清楚了。尤其是皇帝那眼神——阎乐反复强调:“那不是陛下的眼神,绝对不是……那是……那是先帝的眼神!”
赵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案下,他握着暖炉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等阎乐说完,大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雨声,哗哗地拍打着屋檐。
“他还说了什么?”赵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说了……说了很多。”阎乐努力回忆,“说沙丘那晚的细节,说玉玺是假的,说先帝早就安排好了,说章邯会回师咸阳,说蒙氏、王氏的旧部还在,说关中老秦人不会放过我们……”
他每说一句,赵高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这些话,太精准了。精准地刺中了赵高每一个隐秘的恐惧。
沙丘细节?胡亥怎么会知道?当时他明明吓得魂不附体,事后也从不敢多问。
假玉玺?赵高亲自验过,那玉玺的质地、玺文、破损的角,都与真品无异。除非……始皇帝生前就准备了赝品?这并非不可能。嬴政多疑,在沙丘病重时,或许真会做两手准备。
章邯回师?这是赵高最怕的。虽然章邯被项羽牵制在巨鹿,但如果他知道咸阳剧变,知道皇帝将死,会不会真的分兵回援?甚至……直接投降刘邦,换取回师的名义?
蒙氏、王氏旧部?这些家族虽然被清洗,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军中、在地方,确实还有影响力。尤其是关中老秦人,对赵高这个“宦官丞相”一直心怀不满……
所有这一切,从皇帝口中说出,在“回光返照”的状态下说出,就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这不是胡言乱语。这是一个将死之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说出的……真话?或者,是某种警告?
赵高的脑子飞快转动。
有两种可能。
第一,胡亥一直在装。装傻,装昏聩,装无能。他在暗中调查沙丘真相,调查玉玺下落,甚至可能秘密联络了章邯或其他人。这三年的昏君形象,全是伪装。而现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终于撕下了面具,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但这个可能性有多大?赵高了解胡亥。那是个真正的废物,贪图享乐,胆小如鼠,毫无城府。他要有这种心机和毅力,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第二,胡亥确实快死了,但在鸩毒和香料的作用下,产生了幻觉。他将内心深处的一些恐惧、一些猜测、一些听来的流言,混杂在一起,以“先帝附体”的形式说了出来。那些话,未必是真相,但反映了他(或者说,这具身体残存的意识)最深的恐惧。
这个可能性更大。
但……万一呢?
万一胡亥真的知道了什么?万一他背后真的有人?万一章邯真的……
赵高不敢再想下去。
“田仁乙呢?”他换了个问题。
“田令……一直在场。”阎乐答道,“他记录了整个过程。但……但臣让他……修饰了一下。”
“修饰?”赵高眯起眼。
“是。臣让他不要记录那些……敏感的话。只记陛下病重梦呓,语焉不详。”
赵高点了点头。阎乐这个处理,还算妥当。那些话若真记下来,流传出去,后患无穷。
“田仁乙答应了?”
“答应了。但……”阎乐犹豫了一下,“但臣感觉,田令……似乎有些动摇。”
“动摇?”
“是。他看陛下的眼神……很奇怪。而且他捡碎碗的时候,手在抖。”
赵高沉默了。
田仁乙是他亲自挑选的人,冷静、严谨、忠诚。这样的人,也会动摇?
看来,今晚望夷宫发生的事情,冲击力远超想象。
“你先下去。”赵高挥了挥手,“换身干衣服,休息一下。但不要走远,随时待命。”
“诺。”阎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下。
大堂内,又只剩下赵高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冰冷的雨丝立刻扑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三天。只剩三天。
不,或许连三天都没有了。
---
三、决断
赵高关上窗,回到案前。他摊开一张素帛,提起笔,开始书写。
不是写奏章,也不是写命令,而是在梳理思路。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当面临重大抉择时,他都会将利弊一条条写下来,反复权衡。
首先,皇帝必须死。
这一点毋庸置疑。胡亥不死,他赵高永远只是“权臣”,而不是“掌控者”。胡亥活着,就是最大的变数——无论是真傻还是装傻,无论是真病还是假病,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可能被其他人利用。刘邦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章邯可以“清君侧”,甚至朝中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都可能借皇帝的名义发难。
所以,胡亥必须死,而且必须尽快死。
其次,玉玺必须拿到。
无论皇帝说的是真是假,无论现在手中的玉玺是真是假,他都必须拿到那个被公认为“真品”的传国玺。没有玉玺,他南逃之后,凭什么号令残余势力?凭什么与刘邦、项羽谈判?凭什么在巴蜀或江南立足?
所以,必须在皇帝死前,逼问出玉玺下落。或者,在皇帝死后,彻底搜查望夷宫和咸阳宫,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第三,时间不多了。
刘邦的最后通牒只有三天。但赵高怀疑,刘邦可能连三天都不会给。那个沛县无赖,最擅长出尔反尔。说不定明天,甚至今天,攻城就会开始。
而城内,流言四起,军心不稳,还有那个神秘的地图和可能的“内应”。一旦开战,胜负难料。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两件事:杀皇帝,拿玉玺,然后撤离咸阳。
但怎么做?
硬来?直接派兵冲进望夷宫,逼问、搜查、灭口?这最直接,但也最危险。万一皇帝真的留有后手,万一宫中真有埋伏,万一消息走漏引发兵变……
软来?继续用“驱邪”仪式,在香料作用下让皇帝“自然”吐露秘密,然后“自然”死亡?这最稳妥,但也最慢。皇帝已经“回光返照”过一次,下次还能不能成功?而且时间不等人。
赵高的笔在素帛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迹。
他需要做一个折中的选择。
既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既要确保皇帝必死,又要尽量拿到玉玺,还要控制消息,避免引发大规模动荡。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首先,加强对望夷宫的控制。增派兵力,彻底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田仁乙若可靠,就继续用;若不可靠,就换掉,或者……处理掉。
其次,加快“驱邪”进度。明日午时,最后一次仪式。加大香料剂量,用最猛烈的药物,务必让皇帝在“神志彻底崩溃”的状态下,说出所有秘密。若还不说,就在仪式中“突发急症”,当场死亡。
第三,同步准备撤离。命令亲信部队控制渭桥码头,准备船只,装载财物、文书、以及必要的军械粮草。一旦皇帝死讯确认、玉玺到手,立刻护送他和核心成员登船,顺渭水东下,转入鸿沟,南下至楚地或江南。
第四,留后手。在咸阳城内制造混乱,比如纵火、散布更夸张的流言、甚至故意放开某个城门,让刘邦军部分入城。混乱可以掩护撤离,也可以拖延追兵。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赵高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雨停了,但乌云依旧低垂,仿佛随时会再压下来。
“来人。”他再次唤道。
那名黑衣侍卫再次出现。
“传令。”赵高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威严,“第一,增派两百甲士至望夷宫,彻底封锁宫院,许进不许出。原有守卫全部换防,由阎乐直接指挥。”
“第二,通知东郭先生,明日午时,最后一次‘驱邪’。让他准备最猛的药,不惜代价。”
“第三,命赵成(赵高之弟)立即着手准备船只,集中在渭桥南岸码头。所有重要财物、文书,今夜开始装箱。”
“第四,通知黑冰台,加大城内监控力度。尤其是蒙牧、王樗里、以及所有与蒙氏、王氏有关联的人。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第五……”赵高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准备一批死士,配齐弩箭火油。若局势失控,便在城中四处纵火,制造混乱。”
侍卫一一记下,躬身道:“诺。”
“还有,”赵高补充道,“派人盯紧蓝田大营。那个蒙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侍卫退下后,赵高重新坐回案后。他闭上眼睛,用手指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计划已定,剩下的就是执行。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不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漏了。
是什么呢?
是皇帝最后那三个词?“沙丘……玉玺……章邯来了”?
沙丘和玉玺,他都明白。但“章邯来了”是什么意思?章邯真的来了?还是皇帝在虚张声势?
赵高忽然想起刚才蓝田大营的急报:斥候队率蒙冲,带人去了骊山东麓。
骊山东麓……那里有什么?地图上标注的“第三仓”?如果那里真有前朝秘藏的军械,如果章邯真的派人来接应……
不,不可能。章邯远在巨鹿,被项羽缠住,怎么可能分兵回来?就算回来,也该走函谷关,怎么会去骊山?
除非……章邯不是从东边来,而是从西边来?
赵高猛地睁开眼。
西边?陇西?雍城?那里是秦人故地,是蒙氏、王氏的根基所在!如果章邯暗中与蒙氏旧部联络,从陇西调兵,绕过咸阳,直扑骊山……
这个念头让赵高浑身冰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所有计划,都将是死路一条。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脸色惊恐:“丞相!渭桥码头急报!”
“讲!”
“码头上……码头上发现大量陌生船只!不是我们的漕船,也不是民船!船上……船上有甲士!”
赵高霍然站起:“多少人?谁的旗号?”
“夜色太暗,看不清旗号。但船只数量……不下五十艘!每艘至少可载三十人!”
五十艘,每艘三十人,那就是一千五百人!
一支足以改变咸阳局势的兵力!
是谁?刘邦的水军?不可能,刘邦从南边来,哪来的水军?项羽?更不可能,项羽在巨鹿。
那会是谁?
章邯?!
赵高的手开始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厉声问道:“那些船现在何处?有何动向?”
“停泊在渭桥下游三里处的芦苇荡中,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在……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赵高的脑子飞快转动。等待皇帝死讯?等待城内混乱?还是等待某个信号?
他忽然想起皇帝最后那句话:“章邯来了。”
难道……是真的?
“再探!”赵高几乎是吼出来的,“调三百弓弩手去渭桥,封锁沿岸!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船只不得靠近码头!”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赵高跌坐回椅中,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计划被打乱了。彻底打乱了。
如果章邯真的派兵回来了,如果那支水军真的是章邯的人,那么他的一切安排——杀皇帝、拿玉玺、南逃——都将面临变数。
章邯是来勤王的?还是来夺权的?或者,是来和刘邦一样,趁火打劫的?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时间更紧了。
必须在章邯和刘邦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所有事情。
必须在今天,最迟明天,解决一切。
赵高抬起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但乌云依旧,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咬了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去告诉阎乐——计划提前。今日午时,望夷宫,必须了结。”
午时。
只剩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