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江瑶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痛

腹部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铁反复烫过又撕开。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陌生的天花板，布满水渍和裂缝，角落里挂着蛛网。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粗糙的布料，低头看见自己被绷带裹得像木乃伊的腹部。绷带打结的手法粗暴但有效，血止住了

记忆碎片般涌回：疗养院、咒灵、贯穿伤、坠落、巷子里的黑靴……

伏黑甚尔醒了就起来

沙哑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江瑶转头，看见一个高大男人靠在门框上，穿着黑色背心，肌肉线条紧绷，脸上有道疤，眼神懒散又锐利。他手里拿着把奇怪的短刀，正用布擦拭刀刃，上面有她的血

江瑶本能地往后缩，鹿角泛起警戒的微光

伏黑甚尔省省吧

男人嗤笑

伏黑甚尔你那点荧光，连蚊子都赶不走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伏黑甚尔名字

江瑶江……瑶

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伏黑甚尔伏黑甚尔

男人简短地说，把刀插回腰间

伏黑甚尔你运气好，昨天我心情不错。现在，滚

江瑶愣了愣

江瑶回……高专？

伏黑甚尔不然呢？难道你想留在这？

甚尔指了指四周——破旧的公寓，满地空酒瓶和赌马票，唯一像样的家具就是她躺的这张沙发

江瑶没动。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鹿角耷拉着

江瑶我不回去

她小声说

甚尔挑眉

伏黑甚尔哈？

江瑶不回去

江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种执拗的光

江瑶那里……不安全

甚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冰冷刺骨的笑

伏黑甚尔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比高专危险一百倍

江瑶但算计我的人不在你这里

江瑶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伤口里挤出来的

江瑶高专里……有人想我死。我看不清是谁，但他们在

甚尔擦刀的动作停了。他当然知道咒术界那些肮脏把戏，评级错误、任务陷阱、意外身亡，太常见了。他只是没想到，这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鹿，居然能明白

伏黑甚尔所以？

他拖长声音

江瑶所以

江瑶深吸一口气，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脸色发白，但她继续说

江瑶我留在这里。等我……能保护自己了，再回去

伏黑甚尔凭什么？

甚尔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伏黑甚尔我凭什么收留你？你是个麻烦，还是个快死的麻烦

江瑶语塞。是啊，凭什么？凭她差点死在巷子里？凭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她……

她突然伸手，抓住甚尔的手腕。他的手很粗糙，有厚厚的茧，还有新鲜的伤口。她把自己鹿角上最后一点微弱的荧光，全部灌注进那个伤口里

荧光渗入皮肤，细小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尔瞳孔微缩

江瑶我能治疗

江瑶松开手，声音虚弱但坚定

江瑶虽然……现在只能治小伤。但我会变强。我可以……付房租

伏黑甚尔房租？

甚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伏黑甚尔你知道这地方再破，一个月也要八万円吗？你有钱？

江瑶摇头，但眼神没躲

江瑶我可以赚。打扫、做饭……森林里，我什么都会一点

甚尔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瑶以为他会直接把她扔出去，久到她开始盘算如果被扔出去，该爬去哪里

然后他说

伏黑甚尔一千万

江瑶……诶？

伏黑甚尔收留费、治疗费、伙食费、保护费

甚尔掰着手指数，表情理所当然

伏黑甚尔合计一千万。分期付款，利息按日算，利滚利。还清之前，你是我的人质兼劳工

江瑶的脑子转不过来了。一千万是多少？她只认识高专食堂的饭票和山下便利店的零钱

伏黑甚尔不愿意就滚

甚尔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势

江瑶愿意！

江瑶脱口而出，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抽气

江瑶我……愿意。但怎么……赚钱？

江瑶甚尔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恶劣的、看好戏的意味

伏黑甚尔那是你的问题。我只负责收钱

他转身，从厨房角落翻出一个旧账本，撕下一页空白纸，用圆珠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扔给江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