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今天心情很差
刚输掉一场赔率很高的赌马,债主的追讨电话一个接一个,现在连想找个清静地方抽烟,都能在巷子里撞见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
他踢了踢那团蜷缩在地上的东西
伏黑甚尔喂,还活着就吱一声
没反应。只有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甚尔皱眉,蹲下身,用刀鞘挑起那人沾满血污的脸
是个女孩,年纪不大,脸上脏得看不清长相。但头顶那对东西……
伏黑甚尔鹿角?真的假的?
甚尔凑近了些。鹿角是真的,温润如玉的质感,此刻正散发微弱的荧光,试图治愈主人腹部的贯穿伤,显然徒劳无功。伤口太深,肠子都露出来了,血还在汩汩地流
他啧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咒术师的破事他懒得管,尤其是这种明显被算计了的倒霉鬼。这世界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那股微弱的荧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咒力,是更干净、更原始的东西,像森林深处清晨的雾气。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去,再次蹲下,拨开女孩脸上被血黏住的头发
脏兮兮的小脸,苍白的嘴唇,长而密的睫毛。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对角
但甚尔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巷口传来野猫的叫声,久到女孩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然后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脱下沾满烟味的外套,裹住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一把抱了起来
伏黑甚尔麻烦死了
禅院甚尔十岁那年,被族里几个堂兄扔进了后山的禁林
理由很无聊:他是天与咒缚,是“废物”;他母亲是外来的低贱女人,玷污了禅院血脉;他看人的眼神太凶,让人不爽
所以他们把他绑起来,蒙上眼睛,丢进森林深处,说“让咒灵吃了你好了”
他在潮湿的落叶堆里躺了一夜,听野兽嚎叫,听咒灵低语,听自己逐渐微弱的心跳。清晨时,他挣开绳索,但腿骨折了,站不起来。他拖着断腿爬行,血引来了什么东西,不是咒灵,是一群野狼
就在狼群围上来时,林间传来了鹿鸣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从树后走出,头顶的角泛着柔和的荧光。它挡在他和狼群之间,低头,用角轻触地面。荧光扩散开来,狼群低吼着后退,最终散去
小鹿回头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林间溪水。它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用温热的鼻子碰了碰他骨折的腿。荧光更亮了些,疼痛奇迹般减轻
然后它转身跑进了森林深处,再没回头
甚尔靠着那点减轻的疼痛,爬出了森林。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因为没人会信。但他记住了那只鹿的眼睛,记住了那种荧光的温度,记住了那种……干净到与禅院家格格不入的气息
二十年后,伏黑甚尔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孩
脏污、血腥、濒死。
但他认出来了
不是长相,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记住一只鹿的长相?是气息。是那种荧光里纯粹的、森林般的、救赎般的气息
伏黑甚尔真是……
他喉咙发紧
伏黑甚尔麻烦死了
他抱着她,没有去医院,没有去高专,而是转身走向自己在东京最混乱街区租的那间廉价公寓,血迹滴了一路
开门,把她扔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沙发上。翻出几乎没动过的医疗箱,拿出针线、酒精、纱布。动作粗鲁,但下手时莫名放轻了力道
缝伤口时,女孩在昏迷中抽搐,鹿角的光急促闪烁。甚尔骂骂咧咧,却用沾满血的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额头,像当年那只鹿用鼻子碰他那样。
伏黑甚尔别死
他低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伏黑甚尔老子最讨厌欠人情
荧光微弱地回应了一下,像风中残烛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子里传来醉汉的歌声,远处有警笛鸣响。公寓里只有缝合皮肉的细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微弱的呼吸
甚尔点了一支烟,看着烟雾缭绕中女孩苍白的脸
他想,这算什么?迟了二十年的报恩?还是又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他不知道。
但他缝完了最后一针,包扎好伤口,甚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所剩无几的运动饮料,用吸管凑到她嘴边
伏黑甚尔喝
他命令
昏迷中的江瑶无意识地抿了一口
甚尔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把烟摁灭在满是污渍的茶几上
伏黑甚尔算了
他自言自语
伏黑甚尔等你醒了就扔出去
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相对干净的毯子,盖在了她身上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女孩染血的鹿角上。那对玉白色的角,在肮脏的公寓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洁净
就像当年,在黑暗的森林里
伏黑甚尔靠在墙边,抱着手臂,闭上了眼睛
他想,就一晚
明天就把这麻烦扔回高专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