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在书页间慌乱翻找,目光扫过桌角、椅缝,那颗心还悬在方才课堂上的悸动里,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急促。直到触到那枚印着淡蓝鸢尾的书签边缘,她才松了口气,指尖刚要捏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将书签拾起。
陆时衍用指腹擦去书签上沾着的细尘,指尖轻轻摩挲过鸢尾花的纹路,动作间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而后将书签递到她面前,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一丝温柔:“找这个?掉桌脚了,差点被人踩了。”
苏晚抬头,指尖接过书签时,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一瞬即逝却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慌忙缩回手,把书签攥在掌心,垂着眸低声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陆时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把书签小心翼翼夹进书里,唇角的笑意未散,“说好的补课,总不能食言。”
苏晚抿了抿唇,想起方才他课堂上的轻声提示,还有此前走廊里他用通俗话语拆解理论的模样,心里那点原本的抗拒,竟像被午后的阳光晒化了般,淡了大半。她抬眼望他,眼底带着几分犹豫:“就在这里吗?人来人往的,有点吵。”
“早替你想好了。”陆时衍站起身,抬手将桌角的冰美式拎起,白T恤的衣角随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腰线,“楼下银杏林,石桌石凳,安静,风也凉。”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走出教室,背影融进走廊的光影里,手里还拎着两杯冰美式,杯壁的水珠沾了他指尖一点湿意。苏晚看着那道背影,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拿起自己的书和笔记本,快步跟了上去。
楼下的银杏林果然静得很,校外的蝉鸣被层层叠叠的金黄枝叶挡在外面,只剩风穿过叶隙的簌簌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金。陆时衍选了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旁的石桌,将两杯冰美式放在桌上,拉过石凳坐下,随手摊开自己的《存在与时间》,翻到之前标记的页码,指腹点在一行文字上。
“来,坐。”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目光里的散漫褪去,只剩认真。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将书本摊开,指尖轻轻按着书页边缘,心跳却依旧比平时快了几分。陆时衍的声音比在教室里更轻,也更耐心,避开了参考书里那些拗口的学术术语,只用最直白的话拆解海德格尔的理论。讲“此在的本真与非本真”时,他举了晨起的选择——是按自己的心意读书,还是顺着旁人的期待刷题;讲“世界之为世界”时,他便说街角的便利店、校园的银杏林,都是此在扎根的世界,鲜活又具体。
那些原本绕得苏晚头晕的理论,经他这么一讲,竟忽然变得清晰易懂。她偶尔蹙眉提出自己的疑惑,陆时衍总能立刻接住,低头翻书时,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额前垂落的碎发,都衬得他眉眼温柔。
苏晚渐渐忘了他篮球场上的张扬,忘了走廊里的痞气,只觉得此刻坐在对面的少年,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她低头看着他指尖点着的文字,听着他温和的讲解,偶尔轻声应和,指尖在笔记本上慢慢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风吹银杏的声响缠在一起,温柔又静谧。
一阵风拂过,几片金黄的银杏叶轻轻飘落,一片恰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停在陆时衍的指尖旁。他抬手拾起那片叶子,指尖捏着叶柄晃了晃,笑着夹进自己的书里,抬眼看向苏晚:“凑个数,当个书签,比你的鸢尾花接地气多了。”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的书,扉页上画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小猫图案,憨态可掬,和他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再看那片被他夹进去的银杏叶,金黄的叶片脉络清晰,竟真的有几分可爱。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陆时衍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
陆时衍看着她的笑,眼神忽然愣了愣,桃花眼里的狡黠和散漫瞬间淡去,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认真:“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别总皱着眉,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苏晚的脸瞬间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像晕开的晚霞。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翻书,指尖却轻轻捏着书页,指腹摩挲着纸页的纹路,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咚咚的声响,仿佛要撞碎胸腔。
石桌上的冰美式渐渐失了凉意,杯壁的水珠早已干透,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银杏林里的光影慢慢移动,从石桌的左侧移到右侧,阳光渐渐柔和,染上了傍晚的暖黄。风里的草木清香,混着淡淡的咖啡余味,还有少年温和的讲解声,少女偶尔的轻声提问,在林间轻轻漾开。
陆时衍讲得累了,便停下喝口水,抬眼看向苏晚。她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方才的知识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光,鼻尖小巧,唇瓣微抿,模样认真又可爱。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慌忙移开,假装翻书,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里的那片银杏叶。
苏晚琢磨透了知识点,抬头时恰好撞进他匆忙移开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却没说破,只轻声道:“刚才那个‘时间性的三维结构’,我好像还是有点没懂。”
“没事,我再讲一遍。”陆时衍立刻收回心神,重新低头翻书,语气依旧耐心,只是耳尖悄悄染上了一点淡粉。
他又细细讲了一遍,这次还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用过去、现在、未来的关联,拆解时间性的本质。苏晚看着他笔下的线条,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比自己想象中要细心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校园广播的声响,放着轻柔的轻音乐,提醒着天色渐晚。陆时衍合上书,抬眼看向窗外,银杏林的尽头,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暖黄的光洒在枝叶上,格外温柔。
“差不多了,这些知识点够你消化一阵了。”他站起身,收拾着书本,“下次再讲剩下的。”
苏晚也跟着起身,将笔记本和书本收好,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今天真的谢谢你,陆时衍,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还是一头雾水。”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轻轻的,像晚风拂过银杏叶。
陆时衍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她,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桃花眼里盛着晚霞的光,温柔得不像话:“谢什么?答应你的事,自然要做到。”
两人并肩走出银杏林,晚霞的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银杏叶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又被晚风轻轻吹走。
苏晚走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草木的清香,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安稳。她偷偷侧头看他,他正看着远处的晚霞,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格外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的午后和傍晚,因着眼前的少年,因着这一片银杏林,变得格外不一样。而那颗悄悄乱了的心跳,在晚风里,竟漾开了淡淡的余温,久久不散。
走到教学楼门口,陆时衍停下脚步,看向苏晚:“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天黑了,不安全。”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惊讶,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轻轻点了点头:“好。”
晚风轻拂,带着银杏的清香,也带着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