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你没事吧？”
焦急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层层黑暗。李瑾苏感觉自己像沉在深海底，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
他勉强撑开眼皮，看到两张模糊的面孔凑得很近。是那两个守夜弟子，年轻的那个正试图把他扶起来，年长的王师兄则一脸警惕地按着剑柄。
“王师兄，他伤得好重！左肩被洞穿了！”年轻弟子惊呼。
王师兄蹲下身，检查李瑾苏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蝎毒？禁地里那头龙蝎狮的毒！”
“龙蝎狮？！”年轻弟子吓得差点松手，“那、那他不是死定了？听说被那畜生伤到的人，撑不过半个时辰……”
“闭嘴！”王师兄呵斥道，然后盯着李瑾苏的脸仔细辨认，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等等，这、这不是那个杂役弟子李瑾苏吗？那个废物？”
“李瑾苏？”年轻弟子也愣住了，“他不是武脉被废了吗？怎么可能闯进禁地还活着出来？”
王师兄没回答，目光落在李瑾苏紧握的右手上——五指死死攥着，指缝间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和浓郁的血气。
“那是……血灵果？！”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禁地里的血灵果！他居然摘到了！”
贪婪的光芒在王师兄眼中一闪而过。
血灵果，三百年一熟，能让淬体境武者直接提升两到三重修为，甚至有几率帮助突破凝气境。这东西放在外面，一颗就能卖出天价！
而现在，这个垂死的废物手里，握着两颗。
“李师弟，”王师兄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你伤得很重，把这果子给我，我去找长老救你，怎么样？”
李瑾苏虽然意识模糊，但神魄深处的一丝清明让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用尽最后力气摇头。
“不给？”王师兄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
他伸手去掰李瑾苏的手指。
就在这时——
“住手！”
一道青影从树林中冲出，正是苏沐雨。她显然一路跑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但眼神凌厉。
“王远！你想做什么？！”
王师兄——王远动作一僵，脸色变得尴尬:“苏、苏师妹？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杀人夺宝了？”苏沐雨冲到李瑾苏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脸色瞬间惨白，“蝎毒入体，肩胛骨碎裂，气血亏损严重……他必须立刻治疗！”
王远眼神闪烁:“苏师妹，这人擅闯禁地，按门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我这是在执行门规……”
“执行门规需要抢他手里的东西？”苏沐雨冷笑，“王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血灵果是珍贵，但要是让长老们知道你见死不救还想私吞，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
年轻弟子连忙打圆场:“苏师姐说得对，王师兄，咱们还是先救人吧……”
王远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好！那就先救人！但苏师妹，你得作证，是这李瑾苏擅闯禁地在前，我们是按规矩办事！”
“我知道了。”苏沐雨敷衍地点头，然后对年轻弟子说，“帮我把他抬到我药园的小屋去，快！”
两人抬起昏迷的李瑾苏，苏沐雨小心地掰开他紧握的手，将两颗血灵果收进自己怀里。王远眼巴巴地看着，却不敢再说什么。
药园小屋是苏沐雨平时研究药材的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将李瑾苏放在床上后，苏沐雨立刻开始忙碌。她先喂他服下解毒丹和止血散，然后用剪刀剪开他破碎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
左肩的贯穿伤最严重，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溃烂，蝎毒在不断蔓延。后背的抓痕也深可见骨，失血让李瑾苏的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会伤成这样……”苏沐雨眼眶发红，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乱。
她先用银针封住李瑾苏心脉周围的穴位，防止蝎毒攻心。然后用小刀小心刮去伤口周围坏死的皮肉，这个过程中李瑾苏的身体因剧痛而抽搐，但人依旧昏迷。
“忍着点，马上就好……”苏沐雨轻声安慰，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清理完伤口，她拿出那瓶生肌断续膏，均匀涂抹在伤处。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这是药力在驱毒疗伤。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血灵果。
苏沐雨取出一颗血灵果，用玉刀小心切开。果肉晶莹如血玉，汁液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她取了一半果肉，捣成糊状，混合几味辅药，敷在李瑾苏胸口——那里是灵印所在，也是气血汇聚之处。
另一半果肉，她榨出汁液，一点点喂进李瑾苏嘴里。
血灵果不愧是三百年灵药，药效立竿见影。李瑾苏苍白的脸上迅速恢复血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甚至能听到骨骼重新生长的细微声响。
但苏沐雨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她发现，血灵果磅礴的药力进入李瑾苏体内后，并没有完全用于疗伤，而是有很大一部分……被胸口那道灵印吸收了！
“这灵印……在吞噬血灵果的药力？”苏沐雨脸色难看，“不行，这样下去药力会被吸干的！”
她咬咬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盒——这是她师父给的保命丹药，总共只有三颗，她一直舍不得用。
取出一颗丹药，喂进李瑾苏嘴里。
“九转回春丹，应该能压住灵印一段时间……”她喃喃自语，紧张地观察着。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暂时压制了灵印的吞噬。血灵果的药力终于能正常发挥作用，李瑾苏的呼吸逐渐平稳，伤势开始真正好转。
苏沐雨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她瘫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昏迷中的李瑾苏，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她轻声说，“明明武脉被废，却能闯进禁地，还能从龙蝎狮爪下抢到血灵果。明明伤成这样，身体却本能地在抗拒治疗，像是……在保护什么秘密。”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李瑾苏的额头。
就在指尖接触皮肤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李瑾苏体内爆发，将苏沐雨的手震开！紧接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他身上浮现，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是什么？！”苏沐雨惊得后退两步。
金色光晕越来越亮，小屋内的温度急剧升高。桌上的药材开始枯萎，墙角的药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李瑾苏的身体，在这金光中缓缓悬浮起来，离床半尺。
他胸口那道黑色灵印，此刻正疯狂蠕动，像是遇到了天敌，想要逃离，却被金光死死锁住。
“吼——！”
一声若有若无的咆哮从李瑾苏体内传出——那不是他的声音，而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怒吼。
苏沐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就像蝼蚁面对巨龙。
“瑾苏……你……”她声音发颤。
金光中的李瑾苏，忽然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平常的黑褐色，而是……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有星辰生灭，有世界轮转，有无尽的岁月流淌。
他看向苏沐雨，眼神陌生而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凡躯……脆弱……”他开口，声音重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灵印……毒物……当诛。”
他抬手，一指指向自己胸口。
指尖金光凝聚，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刺入灵印中心。
“嗤——！”
黑色灵印像活物般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啸。黑色纹路疯狂蔓延，试图抵抗金线的入侵，但毫无作用。金线所过之处，黑色纹路如冰雪般消融。
仅仅三息时间，那道折磨了李瑾苏数月的灵印，就被彻底抹除！
但金线并未停止，而是继续深入，在李瑾苏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修复，萎缩的武脉被重塑，蝎毒被净化，甚至连陈年暗伤都被一一清除。
苏沐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已经不是医术能解释的范畴了，这简直是……神迹！
当金线完成最后一个循环，回到李瑾苏眉心时，他身上的金光开始收敛。那双金色的眼睛也逐渐恢复成原本的颜色。
悬浮的身体缓缓落回床上。
李瑾苏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绵长，脸色红润，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苏沐雨知道，不是梦。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刚、刚才那是……”她声音颤抖，“神魄觉醒？可、可那得是凝气境巅峰才可能触及的层次啊……而且那种威压……”
她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话: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灵魂强大，哪怕转世重生，也会在某个契机下觉醒前世记忆和能力。
难道李瑾苏就是……
“唔……”
床上的李瑾苏发出一声轻哼，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是正常的黑褐色眼睛，带着刚醒来的迷茫。
“苏……沐雨？”他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
苏沐雨连忙爬起来，凑到床边:“你在我药园的小屋。你伤得很重，我帮你治疗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瑾苏尝试坐起来，惊讶地发现身体轻盈有力，完全不像重伤初愈的样子。他低头看向胸口——灵印消失了！皮肤光滑平整，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灵印……没了？”他喃喃道。
“你自己不知道？”苏沐雨试探着问，“刚才……你身上冒金光，把灵印抹除了，还治好了所有伤。”
李瑾苏瞳孔微缩。
金光？神魄之力？
他立刻内视体内，然后震惊了。
十二条武脉完好如初，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气血充沛饱满，修为居然恢复到了淬体六重！而且体内没有丝毫暗伤，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最重要的是，那缕一直沉睡的本源神魄……苏醒了万分之一！
虽然只是万分之一，但那是玄明神帝的本源神魄！本质之高，足以碾压这方世界的一切！
“是血灵果的药力，加上生死危机，刺激了神魄觉醒……”李瑾苏瞬间明白过来。
“瑾苏？”苏沐雨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刚才那个金光……到底是什么？”
李瑾苏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苏沐雨，刚才你看到的事情，能保密吗？”
“我……”苏沐雨咬咬嘴唇，“我不会说出去的。但是……你得告诉我真相。你到底是谁？刚才那个……是不是神魄觉醒？”
李瑾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好奇，但没有贪婪和算计。
“如果我说，”他缓缓开口，“我曾经是某个很强大的人，因为背叛而死，转世重生成现在的我，你信吗？”
苏沐雨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隐藏的天才、得到奇遇的幸运儿、甚至是被老怪物夺舍……但转世重生？这太离谱了。
可是……
刚才那金色的眼睛，那恐怖的威压，那抹除灵印如同抹去灰尘的轻松……
“我信。”她最终点头，很认真地说，“因为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说通你所有的异常。”
这下轮到李瑾苏惊讶了:“你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我爷爷说过，世界很大，什么都有可能。”苏沐雨笑了笑，“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如果你真想害我，刚才有的是机会。”
李瑾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露出真正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苏沐雨。”他轻声说，“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那现在怎么办？”苏沐雨问，“灵印没了，你的修为也恢复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还要参加外门大比吗？”
“当然要参加。”李瑾苏眼中闪过寒光，“而且，我要赢。”
他掀开被子下床，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淬体六重，加上觉醒的万分之一神魄，现在的他，已经有把握正面抗衡淬体九重！
“但是……”苏沐雨犹豫道，“王远他们知道你拿到了血灵果，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陈枫、李玄风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李瑾苏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渐亮的天色，“那就让他们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苏沐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正在发生某种蜕变。
从隐忍的废物，到……即将展露锋芒的利剑。
而古山门，很快就要因为这把剑的出世，掀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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