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边荒。
那股持续了百年的恐怖波动，停了。
肆虐星海的极道法则在这一刻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开始大面积崩解。
原本坚固的宇宙壁垒出现无数裂痕。
血雨。
猩红的雨水凭空而生，覆盖了数个星域。
这不是自然天象。
这是天哭。
大道在哀鸣。
万族生灵心头猛地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恸涌上心头，根本无法抑制。
无数修士跪倒在地，向着边荒方向叩首，恸哭声汇聚成一股绝望的洪流，震动了整片星空。
咔嚓。
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在枯寂的宇宙中炸开。
一具残破的躯体从中抛飞而出。
没有光芒。
没有神环。
只有惨烈。
那躯体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胸口被利器洞穿，前后透亮，半边身子几乎被打烂，金色的骨茬暴露在外。
帝血洒落。
一滴血，重若亿万均。
血珠坠落，下方一片璀璨的星系瞬间塌陷。
恒星熄灭。
行星崩碎。
数不清的生命在这一瞬间化为尘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虚空大帝。
人族最后一位大帝，战死。
他甚至没能保全全尸，被当做垃圾一般扔出了战场。
铮——
一声凄厉的金属颤音响彻寰宇。
一面古朴的铜镜紧随尸体飞出。
镜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原本流转的仙光彻底暗淡，镜身沾染着大帝的黑血，发出最后的哀鸣。
它失去了神性。
它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划破黑暗，坠向北斗星域。
那是大帝生前最牵挂的地方。
黑暗深处。
两盏血红的灯笼亮起。
不。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两颗巨大的眸子，比恒星还要庞大。
“虚空已死。”
四个字，冷漠，宏大，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星空震颤。
一尊高达万丈的岩石巨人一步跨出虚空裂缝。
石皇。
他手持黑色大戟，浑身缭绕着混沌气，每一步落下，四周的星辰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坠落。
他不需要发表长篇大论。
他不需要解释为何发动战争。
他饿了。
石皇微微张口。
前方，一颗拥有百亿人口的湛蓝生命古星。
没有任何征兆。
古星上的大气层瞬间剥离。
海洋瞬间蒸发。
百亿生灵，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在这一刻身体同时干瘪。
精气、血肉、灵魂。
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洪流，冲天而起。
古星枯萎了。
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死星，随后崩解成漫天尘埃。
石皇猛地一吸。
漫天尘埃与那百亿生灵的精华，化作一条长龙，没入他的口中。
咀嚼。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宇宙中回荡。
“味道一般。”
石皇吞下血食，甚至没有停顿，迈步走向北斗。
那里，生灵更多。
那里，有长生物质。
……
北斗星域。
东荒，姜家神岛。
恐慌已经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实体，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开启帝阵！快！”
姜家圣主嘶吼，声音嘶哑，披头散发。
数位太上长老同时打出法诀，试图激活埋藏在地下的恒宇大帝阵纹。
嗡。
阵纹亮起了一瞬。
随后熄灭。
再一次亮起。
再一次熄灭。
阵纹在颤抖。
那些由大帝亲手刻画的道痕，此刻竟然在畏惧。
它们感受到了石皇的气息。
那是真正的至尊，那是活着的皇者。
死去的阵纹，挡不住活着的皇。
“动啊！给我动啊！”
姜家圣主一拳砸在阵眼上，鲜血淋漓。
阵法运转凝滞，光幕稀薄得像是一层窗户纸。
绝望。
彻底的绝望。
神岛中央。
恒宇炉悬浮在半空，炉盖半开，赤霞吞吐，但却显得有些萎靡。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神炉之下。
姜清雪。
她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红。
不是敌人的血。
是她自己的。
她双手结印，指尖不断逼出精血，洒向恒宇炉。
她在燃烧本源。
她在用命唤醒帝兵内的神祗。
“清雪！够了！”
一位族老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几乎陷入她的肉里。
“老祖宗留下的后路已经开启，传送阵就在后山，你是神体，你带着帝兵走！只要你活着，姜家就不算灭！”
族老的力量极大，想要强行将她拖走。
姜清雪纹丝不动。
她脸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眸子，亮得吓人。
“走？”
她轻声问了一句。
“去哪里？”
“去域外！去宇宙边荒！去哪里都行！”族老急得满头大汗。
姜清雪甩开族老的手。
她转身。
看向后山方向那座正在闪烁光芒的传送阵。
那是姜家最后的退路。
那是无数族人求生的希望。
她抬起腿。
一脚踏下。
轰！
传送阵纹崩碎。
阵台四分五裂。
空间通道瞬间塌陷。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族老呆滞地看着废墟，浑身颤抖指着她：“你……你干什么！你断了姜家的根！”
“宇宙都要碎了，哪还有根。”
姜清雪声音很轻。
她没有看族老，而是重新将双手贴在滚烫的恒宇炉上。
嗤嗤。
血肉被烫焦的声音。
她不在乎。
“大帝都战死了。”
“我们逃到哪里，都是血食。”
“姜家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跑的狗。”
她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大口心头血喷在恒宇炉上。
轰！
恒宇炉剧烈震动，一头赤红的神凰虚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帝兵，复苏了一丝。
就在这时。
天黑了。
不是夜晚降临。
是一只手。
一只岩石巨手，跨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探入了北斗星域。
沿途的陨石带、卫星、甚至几颗围绕北斗旋转的小行星。
在这只大手面前，脆弱得像是一串气泡。
砰砰砰。
接连爆碎。
火光在太空中炸开，却无法照亮那只大手的阴影。
石皇到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
极道帝兵的气息。
那是他眼中稍微有点嚼劲的零食。
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姜家神岛。
咔嚓。
护族大阵彻底崩碎。
无数姜家子弟在这股威压下直接炸成血雾。
姜家圣主双膝跪地，骨骼尽碎，根本站不起来。
那只大手覆盖了整个天空，缓缓压下。
掌纹如同沟壑，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姜清雪抬头。
风压吹乱了她的长发，露出那张绝美却染血的脸庞。
她身后。
是瑟瑟发抖的凡人。
是已经瘫软在地的族老。
是满地碎肉的族人。
她没有回头。
她单手托起恒宇炉。
那炉子重若千钧，压弯了她的脊梁。
她咬牙。
挺直。
骨骼在响。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怒吼从她喉咙里爆发。
不是为了求救。
是为了宣泄那必死的决心。
她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托举着赤红的神炉，逆流而上。
冲向那只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手。
渺小。
如同蚍蜉撼树。
巨大的黑色岩石手掌占据了整个天幕，压迫感窒息；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阴影正中心，一个微不可见的白衣少女，托着一团燃烧的赤红火焰，正在撞向那不可阻挡的毁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