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的初冬来得猝不及防。
寒风卷着枯叶在街角盘旋，霓虹映在湿漉的柏油路上，拉出细长光影，像被时间拉长却始终无法抹去的旧日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冷冽的金属味，混杂着远处咖啡厅飘来的焦苦香气，仿佛这座城市的呼吸，冷静、克制，又暗藏汹涌。张极立于酒店顶层露台，手中一杯未动的成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微微晃动，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他目光越过城市灯火，落在远处某一点——那曾是他无比熟悉、如今却陌生得令人心悸的地址。三十七层高楼之下，车流如织，人群如蚁，而他的视线却固执地停驻在那栋灰日色写字楼的顶层，那里，曾是他们共同租住的公寓，也是三年前最后一面发生的地方。
他本不该来这场行业晚宴。作为“极光文化”的新任CEO，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人气和舞台博出位的练习生。
如今的他，是资本眼中的新锐，是媒体笔下的“最年轻百亿级操盘手”，是粉丝口中“从偶像到商人最成功转型”的典范。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那个身影——张泽禹。
他依旧挺拔，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敛，少了几分少年气，却仍是那个能让张极心跳骤停的人。
他站在人群边缘，正与一位投资人交谈，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露台时，那抹笑意瞬间凝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
他们已三年零四个月未见。
三年前，张泽禹一句话未留，只余一封短笺与一张作废机票。彼时他们刚从一场舆论风暴中喘息——那场因粉丝偷拍、狗仔曝光而引发的“偶像恋爱门”事件，几乎将两人职业生涯推向深渊。公司施压，要求“零回应、零接触”；家族质疑，张泽禹的母亲在电话里质问：“你是不是想毁了自己？还是想毁了他？”外界嘲讽“偶像恋爱脑”“塌房顶流”，而张泽禹，却在最该并肩作战的时候，选择了退场。
“我撑不下去了。”信上仅此五字，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疲惫中写下。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未来。
张极烧了信，也烧了那段时光的自己。他把两人合照锁进保险柜，把张泽禹送的钢笔扔进抽屉最深处，甚至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切断了所有社交平台的关联。
他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可每当深夜独处，他总会不自觉地打开那个早已注销的账号页面，盯着那句“用户不存在”发呆。
如今，张泽禹却以“禹星传媒”执行总裁的身份，出现在他主导的“极光×禹星”战略合作发布会上。光鲜、冷静，仿佛从未离开。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张极在后台鼓励的青涩少年，而是能与张极平起平坐的商业对手，甚至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张总，张泽禹先生请求与您单独会谈。”助理轻声提醒，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知道这位张总向来冷静自持，可自从张泽禹出现后，他的情绪波动明显异常。
张极冷笑，酒杯轻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告诉他，我没空。明日合约谈判，换人来。”
助理一怔，正欲退出，露台门却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吹乱了张极额前的碎发。他未回头，却已感知到那人的气息——沉稳、熟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是张泽禹惯用的那款香水，三年了，竟然还是这款香。
“不用换。”张泽禹立于门口，黑大衣裹着风雪，发梢微湿，目光直直撞进张极眼底，“我来谈。”
空气凝滞。
张极缓缓转身，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张泽禹，以为这是旧情复燃的偶像剧？我们早不是能任性的孩子了。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合作方代表，不是什么旧情人。”
“我知道。”张泽禹上前几步，声音低稳，不卑不亢，“我不是来谈感情的，而是谈合作。不过……”他顿住，目光落在张极紧攥的酒杯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若你连见我一面都做不到，那我只能认为——你还在怪我。或者，你根本没放下。”
“我怪你？”张极忽然笑出声，笑得近乎残忍，“我张极从不怪谁。我只是遗憾，遗憾那个曾经说要‘一起扛’的人，最后跑得比谁都快。你说撑不下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扛的时候，是不是也快碎了？”
“抱歉给你带来不可弥补的创伤，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张极，你一定很恨我吧，恨我把你抛弃自己却全身而退。在你眼中我是不是就是个骗子……”
“是！张泽禹你敢说你没有骗我吗？骗我那么喜欢你。”张极一下子被激怒了，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人“你怎么那么狠心，你到底把我的真心当什么了。”
话落，唯余风声。
良久，张泽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那晚，我父亲进了ICU，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不能告诉你，因你项目正处关键期，公司已经盯着你了，我不想你分心。我怕你为了我，放弃那个你准备了三年的舞台首秀。张极，你是我爱的人，所以我不得不骗你。”
张极一怔。
他忽然想起，那段时间张泽禹频频接电话，神色恍惚，他问起，只回一句：“家里有点事。”他竟从未深究。那时他正为“极光计划”的初舞台排练到凌晨，张泽禹总说“你先休息”，然后独自离开。原来，他不是去休息，是去守在医院。
“我删了所有联系方式，换了号码，避开你所有可能寻我的路径。”张泽禹声音沙哑、眼底泛着红血丝，“我不是逃，是想让你走得更稳。你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我拖进病床与债务的泥潭。”
张极指节发白，酒杯几乎碎裂。他死死盯着张泽禹，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可没有。只有疲惫，只有悔恨，只有藏不住的爱意。
“所以，你一声不响地走，是为我好？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是一家人”张极声音冷如寒冰，却已不再锋利，“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要不要这种‘好’。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好’，是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被你一个人决定结局。”
张泽禹哑然。
是啊，他从未问过。
他以为的成全，或许是对方最痛的割裂。他以为的“牺牲”，在张极眼里，不过是“抛弃”。他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至少现在不能。
此后数日，张极开始“刁难”张泽禹。项目会议上，他故意挑刺，否决对方提出的每一个方案，哪怕那些方案在业内已属顶尖；媒体采访中，他刻意保持距离，甚至在被问及“是否认识张泽禹”时，轻描淡写：“合作方而已，不太熟。”可每当镜头移开，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身影，像被磁石吸引。
张泽禹一一接下，不辩解，不退缩，只每日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带着修改后的方案，一页页讲给他听。他不再穿西装，改回了当年张极最喜欢的简约风格——白衬衫、黑长裤，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台前，张泽禹为他挡下舞台灯架时留下的。
某夜，张极加班至凌晨，推门而入，却见张泽禹伏案而眠。投影未关，PPT停在第87页——他们第一场舞台的灯光设计图。那晚，他们为了一个追光角度争执了两个小时，最后张极妥协，说：“行，听你的，但下次得听我的。”张泽禹笑着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张极脚步微顿。
他忆起那年同台，张泽禹紧张得手心冒汗，后台，他握住对方的手说：“别怕，我在。”那时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掌心。
而此刻，那人睡在此处，像在等他回头。“你到底想怎样?”张极低声问，声音里已没了锋芒，只剩疲惫。
张泽禹惊醒，抬眼，眸光微动：“张极，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我们已经结束了。”张极转身，走向窗边，“三年前就结束了。”
“可我未曾放下。”张泽禹起身，步步靠近，声音轻却坚定，“张极，我承认我错了——错在自作主张，错在不信你。但三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牵着你的手一起面对，后悔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在**照顾父亲，做康复项目，成立禹星，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我准备好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声音低哑，透出从未有过的脆弱：“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怕。我可以等，等到你愿听我解释为止。哪怕你永远不原谅我，我也会在你公司对面开一家咖啡馆，每天看你下班，看你笑，看你过没有我的生活。”
张极呼吸一滞，转身欲走。
张泽禹却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坚定：“这一次，我不走了。你要赶我，也得先听我说完。我不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
对视刹那，空气如燃。
下一瞬，张极猛地将他抵上墙，眼神炽烈得近乎危险：“你凭什么？凭什么是你？张泽禹，你知不知道，我恨的不是你走，是恨你走时，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我站在雨里等了你三个小时，可你呢？你连一条消息都没回！”
他的声音颤抖，三年压抑终是爆发，像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张泽禹眼底泛红，忽然笑了，笑中带泪：“那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看我了，狠狠地看。我不会再逃了，张极，这次换我来追你，换我来扛。”
他伸手扣住张极后颈，将人拉近，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吻了上去。
热烈、决绝，如一场迟来的救赎。
张极起初挣扎，可当张泽禹在他唇上轻咬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是当年张泽禹第一次吻他时的动作——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溃不成军，反手将人按回墙间，加深这一吻。唇齿交缠，呼吸交错，三年的隔阂在这一瞬被彻底撕碎。衣衫零落，喘息交叠，理智早已被情感吞噬。他们像两艘在暴风雨中失散的船，终于在极夜深处重逢，相拥而眠。
凌晨，雨落。
两人卧于会议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张极的西装。张泽禹侧抱张极，下巴抵其肩，轻声问：“还恨我吗？”
张极闭目良久，低语：“……怕了。”
“怕什么？”
“怕你哪日又无声离去。怕这一切只是梦，怕明天醒来，你又变成了新闻里的‘合作方代表’。”
张泽禹收紧手臂，吻他发心：“不会了。这一次，我签的是终身合约，违约金——是你一辈子。我已经把禹星30%的股份转到了你名下，作为‘诚意金’。如果你还嫌不够，我可以把命也给你。”
张极轻笑，终是转身，认真看他：“那……重新开始？”
“好。”张泽禹微笑，眼底有星，“这次，不许再赶我走。否则，我一定会把你绑回**。”
张极抬手抚上他脸颊，指尖微颤：“我也不走了。这次，换我来守你。”
窗外雨渐歇，天边微明。
可他们皆知，真正的风暴才将起——公司已察觉两人关系异常，内部邮件开始流传“极光CEO与禹星总裁深夜共处一室”的照片；粉丝群组暗流汹涌，“极禹CP”超话被爆破，有人发起“脱粉回踩”活动；而张泽禹接到医院电话，父亲病情突变，脑部出现新病灶，急需手术，医生建议立即返沪。
但此刻，他们只贪恋这片刻温存。
张泽禹在张极耳边低语：“等我处理完父亲的事，我们开一场联合发布会，把一切都告诉世界，好不好？”
张极点头：“好。但这次，我要站在你身边，一起面对。”
“嗯。”张泽禹吻他，“这次，我们谁也不丢下谁。”
破镜重圆，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程的起点。而这一程，他们决定携手而行，哪怕前路风雪交加，哪怕世界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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