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组

周二下午，物理老师把林晚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茶水和旧试卷的味道。物理老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一堆竞赛题里抬起头，眼镜滑到鼻梁上。

“林晚，市里的物理竞赛，学校就一个名额。”老陈敲敲桌子，“按惯例，得在你和隔壁班顾言之间选一个。”

林晚没说话，等着下文。窗户外头，能看见二班几个男生在球场抢球，吵得很。

“光看上次月考成绩定，不太公平。”老陈推推眼镜，“这样吧，接下来两周，每天放学后，你俩一起来物理实验室，做几套往年的决赛题，谁分高，谁去。”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林晚捏着那张写着实验室门牌号的纸条，心里没什么波澜。竞赛名额，她想要，那就凭本事拿。

第一次去实验室是周三放学。林晚到的时候，顾言已经在了。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靠在窗边看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

实验室里还有几个参加其他学科竞赛的学生，各自占着一张桌子，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篮球拍地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粉笔灰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老陈发下卷子，说了句“自己掐时间”，就坐到讲台后面批改作业去了。

林晚坐下，摊开草稿纸。顾言就在她斜对面，隔着一个水槽。她能听见他翻动试卷的轻微声响。

题目很难，是往届决赛的压轴题水准。林晚很快沉浸进去，演算得专注。做到第三道大题时，她卡住了，思路陷进一个死胡同。她皱眉，无意识地用笔帽轻轻敲着桌面。

这时，旁边推过来一张草稿纸。

林晚一愣，转头。顾言没看她，眼睛还盯着自己的卷子，手指点着纸上他画的一个受力分析图。图画得简洁清晰，关键点标得明确。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做题时特有的冷静：“试试用能量守恒，别钻牛角尖。”

林晚看着那张图，瞬间豁然开朗。她没说话，把草稿纸挪过来，按照他的提示重新列式。思路一下子通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再没交流，各自埋头苦算。直到老陈敲敲桌子说时间到。

交卷的时候，顾言在她前面。他随手把卷子放在讲台上，动作利落。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停，只留了一句：“最后那道题，你答案多少？”

林晚报了个数。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随即很轻地挑了下眉：“一样。”

然后他就拎起靠在墙角的书包走了。实验室里另一个参加生物竞赛的女生凑过来，小声对林晚说：“哇，顾言居然会主动跟人讨论题目？他平时在班里都不怎么和女生说话的。”

林晚没接话，只是低头收拾自己的笔袋。她想起刚才他推过来的那张草稿纸，还有他说话时没什么情绪的语气。这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对手，倒有点像……临时搭伙的队友？

走出实验楼，天已经擦黑。秋风刮过来，带着凉意。林晚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她和顾言，一个要向左回教室拿东西，一个要向右出校门。

下一次测试，是在周五。这一次，最后一道题更刁钻。林晚先找到了思路，演算到一半，眼角瞥见顾言似乎也卡住了，笔停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写满关键公式的草稿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顾言侧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日光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那天放学，他们是一起走出实验楼的。因为老陈拖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喂，”顾言走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下次，还一起练？”

林晚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地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的影子，回了句：“随便。”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