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杨博文对着摊开的班规本发呆。纸页空白得刺眼,钢笔捏在手里转了三圈,愣是没写下一个字——倒不是不会写,主要是这班规密密麻麻写了三页,抄五遍堪比抄《离骚》,想想都手疼。
左奇函“写啊,杨大班长。”
左奇函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他刚抄完第十遍检讨,正把纸页抖得哗啦响
左奇函“再不写,等下老班可要亲自来催了。”
杨博文没回头,指尖在纸页上戳了戳“不迟到早退”那条——这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嘲讽,上周他光迟到就被扣了五分量化分。
左奇函看他不动笔,索性搬了椅子坐到他旁边,胳膊肘往桌上一撑
左奇函“要不,我帮你?”
杨博文“不用。”
杨博文“免得等下又说我贿赂你。”
左奇函“嘿,”
左奇函笑了,从笔袋里掏出支笔,在他本子上画了个简笔画小人,正对着班规鞠躬
左奇函“我像那种人吗?再说了,上午那粉笔头确实是我先扔的,算我赔罪。”
小人画得歪歪扭扭,脑袋大得像个冬瓜,偏偏眼睛画得圆溜溜的,有点像杨博文生气时瞪人的样子。杨博文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杨博文“别捣乱。”
左奇函“谁捣乱了。”
左奇函抢过他手里的钢笔,真就低头写了起来。他的字龙飞凤舞,带着股野劲,却意外地不难看,跟杨博文清隽的字体放在一起,像野草缠上了修竹,透着点说不出的和谐。
杨博文看着他唰唰往下写,有点不放心
杨博文“你写慢点。”
杨博文“别写错了。”
左奇函“放心”
左奇函“班规我比你熟,毕竟我被罚抄的次数比你多。”
杨博文:“……” 这值得骄傲吗?
前排的张函瑞回头瞅了一眼,吓得差点把笔掉地上——左奇函居然在帮杨博文抄班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偷偷戳了戳同桌,用口型说他俩被夺舍了吧
同桌也一脸震惊,摇了摇头表示看不懂。
杨博文拿起纸页看了看,居然没怎么写错,就是“尊敬师长”四个字被他写成了“尊敬左哥”,气得他用笔杆敲了敲左奇函的胳膊
杨博文“改过来。”
左奇函“哎呀,笔误。”
左奇函笑得一脸无辜,乖乖改了
左奇函“主要是平时听别人喊多了,顺口。”
杨博文懒得理他,自己拿起笔开始抄第二遍。刚写了两行,就感觉胳膊被撞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拖出条长长的黑线。
杨博文“你干嘛?”
对方正对着自己的手背吹气,上面沾了块墨迹
左奇函“不小心蹭到了,给我张纸巾。”
杨博文从抽屉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刚转回头,就发现左奇函趁他不注意,在他刚写的“团结同学”后面加了个括号,里面写着“特指左奇函”。
杨博文“左奇函!”
左奇函赶紧用手捂住本子,笑得肩膀直抖
左奇函“小声点,老班在后门呢!”
杨博文扭头一看,班主任果然正趴在后门玻璃上往里瞅,吓得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写字。等班主任走了,他才恶狠狠地瞪向左奇函
杨博文“你故意的是吧?”
左奇函“逗你玩呢。”
左奇函把那行字涂掉,又帮他补了句工整的
左奇函“快写吧,等下放学我请你吃冰棍。”
杨博文“谁稀罕。”
杨博文嘴上这么说,手里的笔却快了不少。夕阳透过窗户落在纸上,把左奇函的影子投在他的字里行间,像只偷偷捣乱的大型犬。
放学铃响时,两人总算把五遍班规抄完了。左奇函把纸页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杨博文的书包
左奇函“走了,请你吃冰棍去。”
杨博文背起书包跟在他身后,走到教学楼门口,突然想起什么
杨博文“你刚才画的那个冬瓜头小人,是什么意思?”
左奇函脚步一顿,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左奇函“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像你的。”
晚风带着点热意吹过来,吹得杨博文的耳尖有点发烫。他看着左奇函大步往前走的背影,突然觉得,抄班规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人陪着捣乱,总比一个人对着空白纸页发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