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的尖锐的响起。
菲利普刚在座位上坐定，后颈的皮肤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刺痛，像是有视线正牢牢锁定着他。
他下意识转头，正对上斜后方转校生的目光——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可菲利普总觉得，在那片深邃之下，藏着与清晨镜中如出一辙的猩红暗流。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粉笔灰的气息一同涌入。
柯克身着熨烫平整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年近五十，眼角的皱纹里似乎藏着永远散不去的疲惫，走到讲台前重重拍了两下手，掌心的老茧与木质讲台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柯克·韦尔奇安静！
柯克·韦尔奇没听到上课铃响了吗？把你们的心思从八卦上收回来。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弭。
柯克拿起讲台上的点名册，指尖划过纸面，最终停在某一行，抬眼扫过教室中央。
柯克·韦尔奇好了，有请转校生威尔伯·钱德勒站起来，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被叫到的名字缓缓起身，白衬衫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站姿挺拔如松。
威尔伯·钱德勒大家好，我是威尔伯·钱德勒。
威尔伯·钱德勒刚转学过来，希望今后能和睦相处。
简单的介绍结束，威尔伯刚要坐下，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嘈杂的声响。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无数道念头交织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蜂群钻进脑海——
“天呐，他比传闻中还帅！”
“声音好好听，是不是混血啊？”
“看他的眼神好冷，会不会很难接近？”
“他刚才看菲利普了，他们是不是之前认识？”
“转学生都这么有气质吗，比校草还绝……”
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来自教室里的每一个人，男生的嫉妒、女生的迷恋、旁观者的好奇，无一遗漏地涌入威尔伯的意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读心术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无法摆脱的枷锁。
尤其是在人多嘈杂的环境里，这些未经过滤的念头像尖锐的玻璃碴，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那些纷扰的思绪隔绝在外，只留一片空白在脑海中，可太阳穴依旧突突地跳着，带来阵阵钝痛。
柯克并未察觉异常，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随后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菲利普坐在前排，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牙齿上——那种钝痛越来越清晰，不是龋齿的酸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牙龈里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胀感。
他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虎牙的位置，那里的牙龈微微肿胀，触感有些灼热。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课本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菲利普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觉得视线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看清纸张纤维的纹路。
耳边除了老师的讲课声，还能听到后排同学偷偷嚼口香糖的细微声响，以及走廊尽头饮水机放水的滴答声。
这些被放大的感官让他有些不适，心跳也莫名加快，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戴纳，对方正低着头，偷偷在课本上画漫画，嘴里还小声哼着流行歌曲，那些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在他耳中却异常清晰。
……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课程结束，下课铃声一响，菲利普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牙齿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让他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戴纳收拾好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戴纳·亨斯通走，去餐厅！我听说今天有烤鸡翅，去晚了可就没了。
菲利普点点头，跟在戴纳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耳膜有些发疼。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屏蔽那些过于刺耳的声响，可越是刻意，那些声音就越清晰，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人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搏动声。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
餐厅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汉堡的肉香、薯条的油香、沙拉的清爽气息混合在一起，可这些平时让菲利普垂涎欲滴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有些反胃。
他和戴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纳迫不及待地拆开自己的午餐盒，而菲利普看着手中的三明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完全没有食欲，牙齿的胀痛感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两把小刀子在牙龈里搅动。
戴纳·亨斯通怎么了？你不吃吗？
戴纳咬了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问道，眼睛还盯着菲利普手中的三明治。
菲利普·理查森我牙有点疼，你吃吧。
菲利普皱着眉，把三明治推到戴纳面前。
戴纳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把三明治抢了过去，还不忘顺手拿起菲利普的薯条。
戴纳·亨斯通谢了兄弟！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菲利普拿起一旁的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滑过喉咙后稍微缓解了口腔的灼热感。
菲利普·理查森我说不吃，你还真全拿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餐厅的另一角。
威尔伯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只是端着一杯黑色的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的周围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旁人不敢轻易靠近，直到一个身影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宁静。
约万娜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优雅而耀眼。
作为学校公认的校花，她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此刻她径直走向威尔伯的餐桌，餐厅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大半，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食物，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一幕，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戴纳也瞪大了眼睛，嘴里的汉堡差点掉出来。
戴纳·亨斯通我没看错吧？约万娜居然主动找威尔伯？她不是一直对谁都冷冰冰的吗？
而菲利普只是看着约万娜在威尔伯对面坐下。
约万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声音轻柔。
约万娜·派珀威尔伯同学，我是约万娜·派珀。
约万娜·派珀我觉得你很特别，想和你认识一下，不知道放学后你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坐坐？
她的话语温柔得体，眼神里带着自信，显然习惯了被人追捧。
可威尔伯只是抬了抬眼，墨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等约万娜说完，就缓缓摇了摇头。
威尔伯·钱德勒不了，我没空。
约万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一丝愠怒。
她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还从未有人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过她。
约万娜·派珀我是这里的校花，你怎么敢拒绝我？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娇蛮和难以置信。
约万娜·派珀很多人想和我约会都没有机会，你为什么不愿意？
威尔伯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他能清晰地读到约万娜的心思——
“他居然敢拒绝我？太不给我面子了！”
“是不是我不够漂亮？不可能，他一定是装的！”
“等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他根本不喜欢女生？”
这些杂乱的念头让他的头痛再次加剧，他不耐地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淡。
威尔伯·钱德勒我对约会没有兴趣，和你是谁无关。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约万娜的脸上。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咬着下唇，眼神里充满了难堪和愤怒，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她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威尔伯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的目光依旧聚焦在威尔伯身上，有惊讶，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可威尔伯不在意，重新端起咖啡杯，只是那双墨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猩红。
菲利普看着这一幕，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下意识地再次舔了舔虎牙，那里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能感觉到牙齿似乎变长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而远处威尔伯的身影，在他眼中与镜中的红瞳重叠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戴纳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戴纳·亨斯通这威尔伯有点太狂了吧？居然敢这么对约万娜……不过，他好像真的有点神秘。
菲利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威尔伯手中的咖啡杯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那杯子里装的，真的是咖啡吗？与此同时，他的喉咙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干渴，不是普通的口渴，而是一种灼烧般的渴望，渴望着某种温热、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他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可牙齿的刺痛和喉咙的干渴感却越来越清晰，提醒着他，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悄然改变。
而不远处的威尔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墨蓝色的眼眸与他对视。
这一次，菲利普清晰地看到，威尔伯的瞳孔深处，那抹猩红不再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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