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普的脚步带着失控的仓促，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餐厅。
座椅被他起身时带得向后滑动，发出摩擦声，淹没在周围零星的议论与餐具碰撞声中。
戴纳含着半口三明治，茫然地看着他消失在餐厅门口，那句“菲利普！干嘛去？”刚出口就落了空。
他愣了两秒，挠了挠头，视线重新落回面前堆叠的食物上，耸了耸肩嘟囔道。
戴纳·亨斯通这家伙今天真是奇奇怪怪的。
随即大口咬下汉堡，把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威尔伯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沿残留着一圈浅褐色的痕迹。
他墨蓝色的眼眸依旧望着窗外，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表情平静得像刚才那场校花被拒的闹剧从未发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菲利普转身冲出餐厅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捕捉到了对方混乱的思绪——像被狂风撕扯的蛛网，交织着恐惧、抗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牙齿好痛…那股渴望是什么？太可怕了。”
“威尔伯的眼睛……还有咖啡……”
那些破碎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慌乱与挣扎。
威尔伯·钱德勒……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的凉意，薄唇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淡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掠过的飞鸟上，仿佛刚才的读心只是无意之举。
……
菲利普扶着冰冷的洗手台，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牙齿的刺痛已经蔓延到整个牙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穿刺，而喉咙里的干渴感愈发强烈，灼烧着他的食道，让他忍不住吞咽着口水，却只觉得更加空虚。
他闭上眼，双手紧紧攥住洗手台边缘，试图用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情绪，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餐厅里威尔伯瞳孔深处的猩红，以及自己对那“温热液体”的渴望。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嘲弄与熟稔。
菲利普睁开眼，洗手台上方的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他平日里的模样——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眼底泛着淡淡的红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尤其是那双眼睛。
菲利普·理查森滚。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镜中的“自己”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与他鼻尖相对。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承认吧菲利普·理查森，你在害怕成为吸血鬼，你还在挣扎什么？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你以为逃避就能改变吗？刚才在餐厅里，你喉咙里的渴望，牙齿的胀痛，还有那些被放大的感官，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
菲利普·理查森该死，我让你闭嘴！
菲利普猛地抬手，想要一拳砸向镜子，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玻璃，镜中的身影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菲利普·理查森吸血鬼什么的根本都不存在，别开玩笑了！这只是幻觉，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他不得不承认，镜中人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在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变成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幻觉？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能听清嚼口香糖的声音？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为什么你能看清课本上的纸张纤维？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还有……为什么你会对血液产生那么强烈的渴望？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成为吸血鬼是你的最好选择了，菲利普。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你将拥有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不再受凡人的束缚，那些曾经让你困扰的烦恼，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菲利普·理查森不……我不要！
菲利普·理查森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我不需要什么永恒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
镜中的“自己”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从你体内的血脉觉醒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镜中的菲利普·理查森挣扎只会让你更痛苦，不如乖乖接受吧……
他的声音渐渐变弱，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慢慢消散在镜子里。
最后一丝猩红从镜中褪去，镜子里重新映出菲利普苍白而狼狈的脸。
他扶着洗手台，大口喘着气，手心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台面，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茫然又恐惧，喉咙里的灼烧感和牙齿的刺痛感依旧清晰，提醒着他刚才的对话并非幻觉。
过了许久，菲利普才缓缓平复了呼吸。
他颤抖着伸出手，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而下，冲刷着他的手掌。
他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水流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洗手台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心中五味杂陈。
叹了一口气，菲利普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走向餐厅。
而在卫生间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威尔伯倚着墙壁，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菲利普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卫生间的方向。
刚才菲利普与镜中自我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不仅能读心，还能感知到同类的气息与情绪波动。
他微微颔首，似乎对菲利普的挣扎并不意外，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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